沈家昭雪后,内库派人来取那枚弯月玉扣。
来的是两名内侍,一名三司录事,还有一只朱漆封匣。封匣里铺着黄绫,匣盖上已经贴好内库封条,像只等沈知微把玉扣放进去,这件事便能被规规矩矩收回宫里。
沈知微把玉扣放在掌心。
玉扣不大,弯月形,缺口处被水磨得发亮。它曾挂在沈惟安腰间,也曾被韩钧借走,被黑伞拿去开过水门,又被无数人当成“沈门还能打开”的凭据。
如今它躺在她手里,冰凉得像一枚旧债。
领头内侍躬身:“沈姑娘,玉扣乃旧案关键物证,需交回内库封存。”
“可以。”沈知微说。
内侍伸手来接。
她却把手收了回去。
“但我要先问清楚。”
内侍脸上的笑不变:“姑娘请问。”
“这枚玉扣当年是谁交给我父亲的?”
内侍低头:“旧档没有记。”
“谁把它带进沈门?”
“也没有记。”
“谁用它开过水门,谁拿它进过东暖阁,谁又凭它调过北房旧账?”
内侍沉默。
三司录事的笔也停了。
沈知微把玉扣放回小匣:“既然什么都没有记,就不能只凭一句封存,把它拿走。”
内侍皱眉:“沈姑娘,物证归库是旧例。”
“旧例里有没有写,物证可以被内库单独带走,日后谁问都说无档可查?”
内侍脸色微变。
裴砚书站在旁边,问:“你准备怎么处置?”
“交给三司。”沈知微打开匣盖,把玉扣放在白布上,“但今日先当众拓印、量缺口、记磨痕。谁见过它,谁碰过它,谁说得出来,谁就在案上留下名字。”
内侍立刻道:“玉扣不可私拓。”
“我没说私拓。”沈知微抬眼,“三司拓。礼部记。御前封。你若觉得不妥,可以请旨。”
院里安静下来。
沈惟安靠在门边,脸色还白,却先开口:“我见过。河工出事前三日,有人借药箱把它送进沈门。我以为它能救人,便留了。”
柳氏接着说:“抄家那夜,它还挂在他腰间。后来不见,是韩钧进门后取走的。”
韩娘娘被人扶来,低声道:“韩钧拿它见过梁德安。梁德安说,玉扣认门,也认人。”
黑伞站在檐下,手腕还缠着布:“我拿它开过一次水门。那门不是沈家的门,是有人专等沈家人去开的门。”
每个人说的都不完全一样。
可正因为不完全一样,才像是真的。
三司录事越写越慢,额头渐渐见汗。写到“梁德安认玉扣”时,领头内侍忽然上前一步:“此句牵涉宫禁,须先呈内库核实。”
沈知微把玉扣一扣,压住白布:“写。”
录事看向裴砚书。
裴砚书没有替她说话,只把御前临时给的查案腰牌放到案角:“照她说的写。日后若有人追责,名字先写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