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钥的拓印在桌上放了一夜。
天亮时,铜色已经被墨压成灰黑,只剩钥柄上那个“清”字格外刺眼。柳氏看了一眼,冷笑:“这人倒会挑地方。知道你舍不得清砚堂。”
沈知微正在算药钱:“不是舍不得,是那里人来人往,最容易把假东西递成真的。”
裴砚书把一串旧钥匙放在桌上,其中一把属于清砚堂。
“铺子空了半年。”
“房东要多少?”
“要补三个月租。”
“货架呢?”
“坏了两只。”
“伙计呢?”
“阿满愿意回来帮忙,顾秀才也肯算账。知远说放学后可以来抄名册,但柳婶不许他耽误功课。”
柳氏在灶边接话:“不许。”
沈知微终于抬头:“你问这些,是想让我回去,还是想让我替你收拾铺子?”
裴砚书笑:“两件都想。”
“那你自己先把门前的灰扫了。”
他当真拿起扫帚,走到清砚堂门口。
清砚堂在东街旧巷,门匾被雨水泡得发胀,只剩“清砚”两个字还挂着。门前的灰很厚,扫帚一动,尘土飞起来,旁边几家铺子的人都探头看。
有人认出沈知微,低声议论沈家昭雪。
也有人看见裴砚书亲自扫门,脸色古怪:“裴大人都要去临河做官了,还给铺子扫地?”
裴砚书没抬头:“门是我家的,灰也是我家的。”
沈知微站在门边,先没有开锁。她蹲下去看门槛,果然在锁孔旁找到一点新铜屑。
昨夜那枚假钥,来过这里。
阿满抱着算盘赶来,喘得脸都红了:“东家,后窗也有划痕。”
沈知微点头:“先别擦。”
她把门打开半扇。铺里灰尘扑出来,柜台歪着,货架坏了两只,墙角还压着半张被撕过的旧价单。价单背面有人新写了几个字:
清砚堂代收旧案。
裴砚书看见那行字,脸色沉下去:“他们想让人以为,你要私审旧案。”
“不止。”沈知微把价单翻给阿满看,“字写得太方,像官样。若今日有人拿案子来,我们只要收错一件,就能被扣一个私设公堂。”
阿满立刻问:“那还开吗?”
“开。”
街坊正看着,远处忽然走来一个卖针线的妇人。妇人手里攥着一张欠条,衣袖洗得发白,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才问:“听说你们这里肯替人写状?”
沈知微看了一眼:“先说事。”
妇人说丈夫被货行扣了工钱,去衙门三次都被赶出来。货行掌柜说她男人签过抵扣契,三年工钱早折成了药钱和粮钱。
阿满接过欠条,先看纸,再看墨:“抵扣契呢?”
妇人从怀里拿出另一张契,手抖得厉害:“我不识字,他们说按了手印就能先拿药。”
铺外有人立刻冷笑:“又来了。清砚堂刚开门,就接穷人哭诉。谁知道是不是沈家姑娘故意找来的?”
沈知微没有回头,只问妇人:“有证人吗?”
妇人点头:“有三个,可他们怕得罪货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