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砚堂重新接到第一桩生意后,沈知微没有急着添货,也没有急着挂新匾。
阿满以为她要先盘库,顾秀才以为她要先写铺规,裴砚书却看见她把旧钥匙收进袖中,便问:“去哪?”
“回桥西。”
“清砚堂刚开。”
“所以更要回去一趟。”沈知微说,“门开得越大,越不能忘了第一道门在哪。”
裴家旧书铺在桥西。
门板被水泡得发黑,门槛矮,屋檐也低。它和清砚堂比起来,实在寒酸,墙边还留着当年卖旧书时钉过的木楔。可沈知微站在门口时,反倒比站在午门前更久。
柳氏带着阿宁和知远在里面清灰,阿满也来了,蹲在墙角,把还能用的纸墨一一挑出来。
裴砚书站在门口问:“这里还要留?”
沈知微说:“留。”
“京里的铺子够忙。”
“这里是我们最早欠过钱、挨过骂,也第一次赚到药钱的地方。”
柳氏从柜后探出头:“既然要留,就别只说话。把后墙那块木板扶起来。”
裴砚书挽起袖子,和阿生一起抬木板。木板后掉出一只旧铁盒,铁盒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一声。
众人都停住。
阿宁下意识摸向腰间钥匙。
沈知微蹲下打开铁盒。里面没有凶险证据,也没有谁藏的密信,只有几枚铜钱、一张发脆的欠条和半块已经霉掉的桂花糖。
欠条上是当年买药的账,落款还是沈知微的名字。
阿宁问:“这也要还吗?”
“要。”沈知微说。
知远小声道:“可那时候我们是被逼得没办法。”
“没办法欠下的,也还是欠。”沈知微把欠条夹进账册,“还了,才不是一辈子被它追着走。”
她带着裴砚书去找当年的药铺掌柜。
药铺还在,只是掌柜已经换了孙子接手。年轻掌柜听说来意,忙摆手:“那点小钱,早不记得了。沈姑娘如今何必还这个?”
沈知微把铜钱放到柜台上:“我们记得。”
“可旧掌柜已经过世。”
“那就记在药铺账上。”
年轻掌柜不肯收,她便把钱推到柜角:“你若不要,就拿去给桥西药棚买药。不是还给谁看,是把账从我心里划掉。”
这回对方收下了。
回旧铺的路上,有人认出沈知微,喊她清砚堂东家。又有人喊沈家姑娘。她都没有回头。
走到巷口时,一个老乞丐忽然拦路:“沈姑娘如今发达了,还记不记得桥西那些旧人?”
阿生要赶人,沈知微抬手拦住。
老乞丐从怀里摸出一张烂纸:“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。说你若真记旧账,就去找常顺。”
纸上只画了一盏灯。
青竹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