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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9章 东阁召书送到清砚堂（第1页）

东阁召裴砚书入值的消息传到桥西时，清砚堂正在给一名寡妇追回三年的工钱。

那寡妇不是当年第一桩货行案里的妇人，却也是被同一家货行压了账。阿满坐在柜台后，算盘拨得又快又稳，末了把账页一翻：“三年工钱，扣掉你自己认的药钱和米钱，还欠二十七两四钱。利息另算。”

货行掌柜脸色铁青：“你们清砚堂如今靠裴大人撑腰，账当然随你们算。”

阿满抬头：“裴大人还没进门，这账已经算完了。你若不服，三张原契、两名证人、四次领米手印都在案上，自己去衙门翻。”

掌柜说不出话。

门外忽然有人喊：“裴大人要入东阁了！”

街上一阵沸腾。

阿满的手停在算盘上，抬头问：“东家，真的？”

沈知微把最后一笔核完，盖上账册：“他先把堤修好，才有人肯把召书送到这里。”

从临河县回来以后，裴砚书的名字在朝里被压过三回。第一次是修堤账触到北房，第二次是清粮仓牵出魏家旧役，第三次才把临河堤口从年年塌修到三年不崩。

清砚堂也从三张桌子，变成了前铺后院。阿满管契账，顾秀才管文书，知远偶尔来替穷学生讲题，阿宁长高了，出门认路比阿生还稳。桥西旧铺仍在，旧账单独放一柜，谁也不能混进新账里。

京城朝会上，有人替裴砚书陈述政绩，列出他任临河县时修堤三十七处、清粮仓六座、追回欠粮八千石，又在后几年巡按河路，改了七处虚报工料的旧例。

说到最后，那人提起他曾受崔文衡举荐，算作早年识人之功。

裴砚书当即起身：“请删掉这一句。”

满堂官员都看着他。

陈述政绩的官员脸色微变：“裴大人，朝中举荐本就是履历一环，删去恐不合例。”

“那就另写。”裴砚书说，“我曾受崔文衡举荐，也曾拒崔门旧路。两件事都该记，但不能拿前者替后者贴金。”

殿中有人轻笑：“裴大人如今要入东阁了，倒急着和旧恩人撇清。”

裴砚书转头看那人：“崔文衡若只是我的旧恩人，我该谢。可他也是旧案罪臣。朝廷录人，不该把罪臣当梯子。”

那人脸色沉了。

皇帝坐在御座上，看了他许久：“你入东阁以后，仍要如此说话？”

“若不能如此说话，入东阁也没有用。”

殿中更静。

又有人道：“裴大人不怕得罪满朝？”

裴砚书说：“我在堤口看过水。水从裂缝进来时，最先淹的不是说话最大声的人，是站在低处、来不及跑的人。朝堂若只顾着谁得罪谁，堤下的人便永远先死。”

皇帝没有责罚，只命人把政绩按裴砚书所言重录。

重录的最后一句是：拒崔门旧荐，自临河政绩起。

散朝后，东阁同僚设宴相邀。裴砚书没有去，先回了清砚堂。

他进门时，货行掌柜正按印。看见他，掌柜手一抖，印泥抹歪。阿满皱眉：“重按。欠账不是给裴大人看的，是给你自己认的。”

裴砚书笑了一下，没有插话。

沈知微正在柜台后看一封来自临河县的信。信里写着今年雨季提前，旧堤又有一处下沉，还有一处工棚新料不合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