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盐街白日看着像死的。
可真盯久了,就会发现,死街也会喘气。
沈知微翻过旧盐牌后,没有立刻退远。她挑着茶担往旧盐行门前走,脚步放得很慢,像只是被街上乱炭挡了路。
门匾后探出的那半张脸很快缩回去。
里面有人低声骂了一句。
沈知微听不清骂的是什么,却看见黑木匾轻轻一晃。那不是风吹的,是有人从后面顶住了匾边。
匾后不是墙。
是一扇能从里面推开的窄门。
她没有看太久,转身去街边讨水,借着拢头巾的动作往那边又扫了一眼。这回看清了,门闩是新换的,铁色还亮,门缝边却磨得很旧。
新闩,旧门。
说明这地方早就走人,只是最近才怕人抢,临时加了锁。
裴砚书装作买旧绳,从她身边擦过:“看见什么了?”
“正门是死的,门匾后头还藏着一道活门。”沈知微声音压得极低,“跟户部北院耳门一样,只开半扇,只走熟脚。”
“守门几人?”
“门后至少两个。外街还有卖炭的、修锅的、挑泔水的,都是眼。”
裴砚书看了一眼街口:“硬抢会被堵死。”
“所以让他们自己开。”
日头一点点往高处走。
旧盐街慢慢露出活气。先是挑泔水桶的老汉进去,没多久空桶出来。接着是送炭小子,炭没送几块,出来时肩上麻袋却瘪得厉害。再后头,卖粗盐花的货郎进去时担子两头一样沉,出来时左头轻、右头重,脚步也比先前快。
这些人都没走正门。
都从匾后那道窄门过。
常顺蹲在墙根,低声道:“这不是藏一日两日的窝。谁该进,谁该出,门里都有旧规矩。”
沈知微看着那块黑木匾。
匾上的“盐”字少了一横,少掉的位置很怪。她忽然想起盐引底册第一页被剔后,第二页残留的编号也少了一横。那不是偶然脱落,是同一把刮刀的习惯。
“匾上有记号。”她说。
裴砚书顺着她视线看过去:“少横?”
“不是少横,是告诉里面的人,今日走的是缺页口。”
阿生听得发冷:“门还分口?”
“户部北房分正门、耳门、茶煤口。旧盐街自然也分。”沈知微道,“正门给封条看,侧门给车走,匾后这道,给要灭口的人走。”
她话音刚落,旧盐行那边又有了动静。
黑木匾向里一缩,露出半人宽的口子。右脚微跛的灰衣人提着一只小炭炉进门,后头还跟着个端药碗的小妇人。
药碗。
顾秀才在外巷口远远看见,心口都紧了:“里头有人病着?”
“或者伤着。”裴砚书道。
沈知微的目光却落在小妇人手上。她端碗的姿势很稳,可手腕内侧有一圈旧烫伤,像常年煎药留下的。她不是魏家管事,更像被迫留在这里照看人的穷妇人。
门里忽然传出一声压得极低的闷咳。
声音不大,隔着街几乎听不清。
可沈知微还是一下子抬头。
那不是小妇人的。
也不是灰衣人的。
是个上了年纪、喉口发空的老人咳声。
第二口人,果然在里头。
阿生低声:“现在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