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要抢人时,最怕的不是火。
是乱不起来。
天刚擦黑,旧盐街上的铺子便一间间灭了灯。只剩街口两个卖汤饼的还在慢悠悠收摊,隔得远远的,恰好挡住外头往里看的眼。
阿生早把潮草和破麻袋塞进隔壁废盐棚。
顾秀才守在外巷口,手里提着两桶水。真遇上火大了,他得先压火,不能让旁边人家受灾。
阿满依着裴砚书的吩咐,绕去后弄认那道塌口,只等里头一乱便接手拖人。她腰间挂着柜钥,袖里藏着短刀,脸色白,却没说怕。
沈知微蹲在废棚后墙下,借阿生递来的火折子一点,先烧的不是木。
是潮草。
潮草一着,火苗不高,烟却一下闷起来,黑沉沉地顺着破棚顶往上拱。再一碰烂麻袋,整间废棚立刻呛得像开了锅。
火不大。
可烟极坏。
坏就坏在它不往天上散,专顺着两间破墙中间那道窄缝往旧盐行里钻。人若在里头缩着不动,不过半刻,眼和喉咙都得先废一层。
顾秀才立刻扯开嗓子喊:“着火了!旧盐街着火了!”
这一嗓子把整条旧街都喊醒。
对面旧盐行里最先乱的,不是街坊。
是门匾后头那道窄门。
黑木匾猛地一晃,里头冲出两个灰衣汉子,一个提桶,一个抱湿布,脸色都难看得厉害。其中一人抬头先看的不是火势,而是街口有没有巡街脚步。
他们怕的根本不是真烧。
怕的是烧出真官来。
裴砚书就在这一瞬从暗处迎上去,装作路过帮忙的行人,一把接过其中一只水桶,脚下却故意一滑,整桶水哗地泼在门边那人身上。
灰衣汉子被泼得一懵,张口便骂。
阿生早等着这一刻,装作被骂火了,提起另一桶水又往前一撞。水桶砸在门槛上,咣当一声,门后的人果然急着再开半扇往外看。
就在黑木匾被顶开的刹那,沈知微贴着墙影滑了进去。
屋里药味混着潮盐味,冲得人喉咙发涩。
罗婶正站在药炉边,手里端着一碗新煎的药。她看见沈知微,手腕猛地一翻,药碗摔在地上,碎声尖利。
三声。
一声比一声急。
约好的信号。
屋里两个看守立刻扑向她:“你找死!”
沈知微没有先救罗婶,先冲到旧榻边。
卢账房仍被绑在靠窗旧榻上,嘴里的湿布才被扯下一半,显然是里头人刚想拖他走,便被外头这场烟火打断。他一见是沈知微,眼神先是一震,随即几乎本能地把身子往起抬。
沈知微用薄钥开他手腕上的小铜锁。
锁太久没开,钥齿刚转半圈便卡住。她听见身后风声,侧身避开,看守的短棍擦着她肩膀砸下,重重砸在榻沿。
卢账房闷哼一声。
沈知微咬牙再拧。
咔。
锁开了。
她先扯掉湿布:“能走么?”
卢账房咳得说不出整句,只死死抓住她袖口,往榻边地上一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