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人越怕你查到真东西,越不会立刻翻脸。
他会先给你递一把梯子。
让你以为自己是在往上走。
半页盐引底和沈万潮葬簿刚封好,外头便来了帖子。
阿生从门缝里认了一眼,脸色立刻沉了:“魏府的人。”
顾秀才刚要骂,沈知微已经抬手止住。
“别慌,先看他递什么。”
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管事,衣裳不新,规矩却极整。进门后先笑,再见礼,像压根不知道今日北房、旧盐街和验棚生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。
他双手把帖子奉到裴砚书面前,声音温和得很。
“我家大人听闻裴大人今日在北房认账认得极稳,颇为赏识。眼下户部正缺一位能认旧册、又肯担事的人。若裴大人愿意,明日可去府上一坐。我家大人说了,年轻人有本事,总该有人替他递一把梯子。”
话说得漂亮。
可瘦管事退出半步时,目光极快地扫过屋里几人的鞋边、袖口和案角。
他在看泥。
验棚的盐泥。
旧盐街的炭灰。
还有沈知微袖边来不及擦净的焦痕。
顾秀才听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:“上午拖人,晚上递梯子,魏家真会做人。”
裴砚书却像什么都没听出,只接过帖子,低头扫了一眼。
帖子写得很干净。
没有一句威胁,也没有一句多余。只是约他明日巳时,去魏府偏厅小坐,顺便“再议旧册之事”。
旧册。
这两个字,比整封帖子都更值钱。
因为它说明,魏家已经知道,裴砚书在北房里看见的不止河工缺口。可魏家没撕破脸,反倒先来递人情、递前程。
这便只有一种解释。
他们还没摸准,裴砚书到底拿到了多少。
更没摸准,盐引底第一页下半截有没有出旧盐街。
沈知微站在灯影里,唇边一点笑都没有:“魏家递来的不是梯子。”
“是绳子。”
“若你真顺着爬上去,后头便是站进他门下,替他认账,替他收口,替他把今日露出来的脏洞再补平。”
瘦管事仍笑:“沈姑娘言重了。我家大人惜才。”
沈知微看向他:“惜才,还是惜口?”
管事的笑终于僵了一瞬。
裴砚书把帖子合上,神色仍旧平稳:“若不接,便等于明着告诉他,我心里有鬼。”
“若接了呢?”沈知微看着那帖子,“便等于告诉他,你肯往前走。”
“所以这趟魏府,不是请客。”
“是试刀。”
顾秀才脸色更难看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真去吧?”
瘦管事忽然从袖里取出第二张小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