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门房这种人,最会装没看见。
可越是装没看见,越说明他心里认得。
沈知微没有当天夜里立刻回第三道黑篷。她先带着阿生绕出后马道,换了一条巷子,再从另一头折回来。
万和行的伙计果然派人跟了半条街。
阿生几次想回头,被沈知微按住:“让他跟。”
“他会知道我们认出门了。”
“我就是要他知道我们认出了假门。”沈知微说,“真门,留给晚上。”
黄昏后,西市正街热闹渐散,后马道却开始有了另一层动静。白日卖草料的车退走,几顶黑篷悄悄支起来,遮住旧库之间的窄口。第三道黑篷靠近牲口道,外头挂着两串破麻绳,风一吹,一下一下打在墙上。
老门房仍坐在角门边。
这一次,他没有捻绳。
沈知微走过去,把白日那半块缺角热饼放到他手边:“老人家,饼凉了。”
老门房低头看了一眼:“凉了就别吃。”
“可缺口还在。”
老门房的眼皮抬了一下。
沈知微把西棚旧牌拿出来,压在热饼旁边。旧牌缺了一角,缺口方向与老门房白日掰出的热饼正好相反。
老门房看见那缺口,手指终于抖了。
他不是认出西棚牌。
他是认出另一半在哪里。
阿生低声:“老人家?”
老门房忽然起身,膝盖一软,竟要跪下。沈知微先一步扶住他:“别跪。跪了,门里的人就知道你认了。”
老门房喘了两口气,哑声道:“当年沈大人也这么说。”
沈知微的手微微一紧。
“他来过?”
“来过。”老门房看着第三道黑篷,眼里全是旧惧,“不是来查盐行,是来找一个被除名的平码人。”
“那人叫什么?”
老门房摇头:“平码人没有真名。进棚以后,名字都被牌号盖住。他管永平码后口,手里有沈万潮旧印出入的底记。”
阿生听不懂:“人呢?”
老门房沉默很久,才说:“没走。”
“没走是什么意思?”
“被拆成三处藏。”
这句话听着荒唐,阿生脸色都变了:“人还能拆成三处?”
沈知微却明白了。
“不是人。”她说,“是印、牌、契。”
老门房看她的眼神变了:“沈姑娘果然是沈大人的女儿。”
“印在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牌呢?”
老门房看向她手里的西棚旧牌:“你拿着半块。”
“另一半在第三道黑篷?”
“在,也不在。”老门房低声道,“第三道黑篷只让你看见它想让你看见的。真半牌藏在篷后的马槽底。可马槽旁有铃线,碰错了,后棚立刻换门。”
“契呢?”
老门房看向万和行后院:“契曾在井砖下。后来魏家动过一次,我不知道还剩多少。”
沈知微问: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老门房捏紧破麻绳:“当年沈大人来时,给过我一条路。他说若有一日永平码再借死人印,我可以去三司说。可我没敢去。我守这门守了十几年,看着旧名换新牌,新牌换旧账,心里一日比一日烂。”
他抬头看她:“今日你若能把那半块牌拿出来,我就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