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门一旦从一间屋变成一条线,找起来便更难。
也更值钱。
沈知微拿到半块棚牌后,没有立刻离开后马道。
老门房说,别先进万和行,也别先进魏府,先进后槽。
后槽在第三道黑篷更深处,白日里只是几间马棚后头的污水沟。马吃剩的草料、破麻袋、坏车轴都往那里堆,臭味混着盐灰,寻常人连靠近都嫌脏。
可越是无人愿碰的地方,越适合藏真东西。
阿生把半块棚牌藏进袖底,低声问:“少夫人,后槽真能藏契?”
“契未必藏在那里。”沈知微说,“轴藏在那里。”
“轴?”
“魏府偏厅里若给裴砚书看沈万潮旧契,契卷一定要有轴。契页可以换,落款可以补,印可以描,轴心却最容易留下旧纸压痕。若有人抽走过一页,轴心会空一段。”
阿生听明白了:“所以后槽那根空轴,能证明魏府给他的契被抽过?”
“能证明有人提前换过。”
他们没走正路,顺着牲口道旁的矮墙往里绕。越往里走,路越窄。两侧不是塌了半边的旧库墙,就是被木板临时钉出来的矮棚。白日里看着全是破败货路,只有挑草料的、喂马的、收空篓的会从这边过。可只要细看,便能看出不对。
第三道矮棚下的地,比旁处更实。
墙根的盐灰也比别处厚。
几处棚口虽都挂着破布帘,帘脚却裁得极整,像总有人新换。
阿生越看越心惊:“这哪像废棚?”
“像是故意装成废棚。”沈知微道,“前头让人看见的是破,后头藏着的才是门。”
她怕阿生还只把西棚当几间破屋,便把这条路往深处点了一层:“西棚就是西边这几处棚子连成一串的换手道。货从前头进来,先在这儿点数,再换牌,再从另一头送出去。人若被藏进来,也能一口一口往深里转。”
“所以它不是一间屋。”
“是一条路。”
阿生听得后背发麻:“那咱们若真扑一口,岂不是容易扑空?”
“对。”沈知微点头,“所以先认哪一口平日真在动,才最要紧。”
她话音刚落,前头塌墙后传来低低一声喝:“草包先平码,空篓后进。”
声音不高,却够两人都听清。
紧接着,两个短打汉子一前一后抬着麻袋从第四道棚口进去。进去时麻袋上什么都没挂,出来时袋口却都多了根细红绳。
阿生压着声道:“他们在换记号。”
“对。”沈知微眸色一点点沉下去,“前头送来的是一回事,后头出去时,就能换成另一回事。”
这便和北房旧账一个路数。
不是把东西抹掉。
是把它换个说法,再放出去。
阿生顺着几道棚口看了一圈,目光停在最里头那道半塌黑篷上。黑篷前停着一辆无轮板车,车上全是破麻袋,却压出规整的匣角。
“我去掀?”
沈知微拦住他:“能摆在外头的,多半是给我们看的。”
她让顾秀才从街口绕过来,装作被人挤了一把,故意推翻板车。麻袋散开,里面果然只是盐渣。黑篷里的人没有先看麻袋,反而急忙去收一只不起眼的泔水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