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要在魏廷山面前稳住,最要紧的不是一句不露。
是露得刚刚好。
偏厅里那卷沈万潮旧契已经展开。纸面发黄,字迹旧,落款和印都齐全。若只看正面,几乎挑不出错。
可裴砚书已经看过轴心。
没有井潮白痕。
也没有长年压纸留下的深浅痕。
这卷契,不是沈惟安当年藏过的那卷。
魏廷山端着茶,慢慢问:“裴大人看出什么?”
裴砚书指尖停在契尾,像认真辨了许久,才道:“下官眼拙,只觉得这卷契保存得太好了。”
魏夫人轻轻笑了一声:“保存得好,倒成错了?”
“旧契能保存好,是魏府用心。”裴砚书垂眸,“下官只是想起临河县河料账。有些木料太新,反倒不像从旧堤上拆下来的。”
魏廷山的笑意淡了一点:“裴大人把魏府比作旧堤?”
“下官不敢。”
“你敢。”魏廷山看着他,“只是知道哪一句该说到几分。”
裴砚书没有否认。
魏廷山把话转回北房旧册:“既说到看账,裴大人昨日最先看出的是哪一口差?”
这话问得平。
却比任何试探都直接。
裴砚书心里只转了一瞬,便按着早备好的路回了出去:“下官初看时,还当那口缺数平在石料项里。”
他说到这里,故意停了停,像是怕说错,才又补一句:“后头细看,才觉不像,便不敢再妄断了。”
石料。
这是他昨日在北房里故意先认错的那一口。
若魏廷山知道他已听到旧挂账,这句便太浅。可若魏廷山并不知道北房漏到哪一步,听见这句,反倒会以为他只认到最外层。
果然,魏廷山眼底那点审色,松了半寸。
“年轻人看账,最怕一上来就看太深。”他笑道,“能先知自己哪句不该妄断,便比许多人强。”
裴砚书只作受教模样垂眼。
屏风后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那人不够稳。
裴砚书心里记下。
他又把目光落回旧契上,像是被契头那一行吸住:“沈万潮旧契,下官从前听过。永平盐行当年也算西城大号。”
屏风后椅脚猛地一响。
魏廷山眼神一冷。
下一刻,屏风后有人已经忍不住开口:“不是盐行,是平码。”
话一出口,偏厅里便静了。
魏从简从屏风后走出来,脸上的笑勉强挂住:“裴大人见笑。在下只是听见旧名,一时多嘴。”
裴砚书抬眼:“原来魏管事也认得这处旧名。”
魏从简袖中手指一紧。
裴砚书看见了。
他袖中攥着一枚钥匙,钥柄露出半寸,锈色很浅,像刚从旧锁上取下来。
永平码的门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