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妻两边各认到半口时,最值钱的便是把这两半口并起来。
沈知微回到废布库时,已近二更。
她进门先没说话,只把灯放在桌上。灯火一稳,孙小满才看见她袖口沾着一点黑灰,指尖还有极浅的蜡痕。
阿生守在门后,呼吸仍不匀。
“姑娘,泔车往西门口挪了半条巷,又停回第三道黑篷旁了。我没敢贴太近,只看见魏家的短车压在前头,许家的旧轿守在后角,西棚那跛脚人押在中间。”
沈知微点头。
“没丢就好。”
她能回来,并不是西棚肯放人。
是魏许两边都不敢在对方面前扣她。
旧黑匣一挪向泔车,魏从简便要让人“请沈姑娘喝盏压惊茶”,许家灰靴也随即说“沈姑娘既见旧证,不妨同去礼部作个见证”。两句话听着客气,门口的人却已把路围死。
沈知微只问了一句:“我若不回去,裴砚书会以为匣已开。”
这句话比喊救命有用。
魏家怕裴砚书闯,许家怕裴砚书把“礼部夜押沈匣”递到明面上。两边都想留下她,却谁都不愿先承担扣人的名。最后还是右脚微跛的汉子让开了半尺,说了一句“沈姑娘看过封,便算过眼”。
半尺路,够她出来。
可出来时,沈知微没有走快。她慢慢跨过门槛,故意让灯火在旧黑匣的左下角停了一息,把月牙痕、双边押封和新蜡断线全刻进眼里。
现在她闭上眼,也能摸出那一角在哪里。
孙小满急得压低声音:“就让他们这么走?”
“今夜不能抢。”沈知微道,“匣一在西棚口丢,魏家说沈家后人夺旧证,许家说奉命护证被劫,西棚说他们只过手没启匣。三张嘴一合,我们反倒成了最先碰匣的人。”
顾秀才听得脸色发白。
“那黑匣真是沈家的?”
沈知微垂眸片刻。
“匣角是。”
她没有说“匣里也是”。
旧物到了这一步,最不能凭心认。她越想冲上去夺回来,越得把那口气按死。父亲教过她,页子错了,一家人的命都补不回来;她如今要救的不只是一页纸,还有活着的人。
门外忽然传来一长一短两声叩门。
阿生立刻打开暗缝。
裴砚书披着夜色进来,衣摆上有一点墙灰,身上仍带着魏府茶气。他进屋第一眼便先看沈知微,见她安然站着,才把袖中折起的小签、半片油纸和一粒焦茶末放到桌上。
“魏府也认西棚。”
这一句落下,屋里立刻静了。
沈知微抬眼:“你在魏府认到的?”
裴砚书点头。
“偏厅里那盏茶是探口。魏夫人先提沈惟安,后提旧契,是想看我急不急着把沈家旧物往自己身上揽。我不喝,她便让人换盏。换茶的小厮手上有西棚木板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