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要跟匣,最稳的不是跟人。
是先让匣带上你的眼。
沈知微挑的是灰线。
不是寻常缝衣的粗线,而是清砚堂装旧页时常用的那种极细灰线,细到一沾夜色便几乎看不见,却比头发还韧些。线头上,她又抹了极薄一层旧纸灰和灯煤,缠上铁皮匣角后,若不贴着眼去看,只会当那是年久落下的一点灰。
顾秀才盯着她手上那一截灰线看了半天,连声都不敢大。
“真能认出来?”
“能。”沈知微道,“别人认不出,我认得。”
她把线卷进指尖,又把手腕上的旧布绳紧了一道。
今夜这一步,不能错。
一错,不只是跟丢匣。
还会让西棚里那只手知道,外头已经有人摸到了最里间。
灰线不重。
重的是它一旦缠上去,后头这只匣不论再换短车、换泔车、换门口、换提匣的人,只要还没被人细细洗过角,她都能一眼认出来。
这便等于先替黑匣挂住了一根命线。
后马道那边仍旧静得像死着。
旧轿没走。
第三道黑篷外来来去去的人却少了,像前头该认封口的都认完了,只等匣子再换下一手。
沈知微没带孙小满往前。
她只让小满守在第二道塌墙后,自己则借着一车刚倒出来的空篓作遮掩,一点点蹭近最里间外那道矮门。
也就在这时,里头忽然有人压着嗓子道:
“先把旧匣换前手,夜里不留里间。”
话音刚落,右脚微跛那人便掀帘出来,身后两个灰衣汉子紧跟着抬起了那只旧黑匣。
机会只这一瞬。
沈知微猫身从篓车阴影里一滑而过,像夜里老鼠贴墙跑,只在黑匣掠过她身侧的那一刻,指尖极轻地往左下铁角上一擦。
灰线“嗒”地一下,便贴上去了。
轻得连抬匣的人都没觉出半分分量。
下一瞬,她已缩回暗影里,呼吸一丝不乱。
直到那两个灰衣汉子把匣抬远,沈知微才觉得自己后背慢慢渗出一层冷汗。
不是怕被看见。
是怕那一下手重了半分,铁角响一声,今夜这条线便当场断死。
直到那只旧黑匣重新被送进外头短车,阿生才从更远处送来一声极轻的鸟叫,算是问她成没成。
沈知微没出声,只在墙缝后抬指一敲。
一长。
成了。
她缓缓吐出一口气,眼神却更冷。
从这一刻起,不管这只旧黑匣再往谁手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