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值钱的东西,越爱往最脏的车底藏。
三更前后,后马道终于又动了。
那辆先前停在永平码后院的小车没有再出来,反倒是巷尾慢慢摇进来一辆泔车。车不新,木板缝里全是黑黄污痕,车上还罩着一层发潮的破油布,隔老远就有一股酸臭味。
顾秀才白日若在,怕是看都不愿多看第二眼。
可沈知微只扫了一眼,便知道这不是巧合。
泔车最不显眼。
夜里走巷、穿街、出西门,都少有人拦。更要紧的是,它味重,谁也不会凑近车底细看。
这正是藏纸、藏匣、藏见不得光的老物件最好用的壳。
果然,第三道黑篷里很快便有人低声催:
“快些,臭车停久了反惹眼。”
紧接着,那只旧黑匣就被重新抬了出来。
这一次没再往短车上送。
而是直接塞进了泔车底层一只用破草包和烂菜叶垫出来的空夹口里。外头再压两只脏木桶,往上一罩,若不是亲眼看着,谁都不会想到车底竟还夹着一只旧黑匣。
阿生看得头皮发麻。
“他们是真不嫌脏。”
“嫌脏的是外人。”沈知微盯着那车底,声音冷得很,“对他们来说,越脏,越安全。”
她怕阿生只看到泔车,不明白这一步值在哪里,便又补了一句:
“先前西棚只认封口不启匣,说明这里不是终口。如今又把匣从短车换进泔车,说明它下一步要去的地方,比西棚更不想叫人认出来。”
泔车很快掉头。
右脚微跛那人没跟。
许家那顶旧轿也没跟。
真正跟着走的,只有一个戴旧毡帽的瘦车夫,和一个抱桶坐在后沿上的矮汉。
人越少,路越深。
沈知微眼神一沉,立刻压着嗓子吩咐:
“小满守后马道,认谁还留着。”
“阿生跟我追泔车。”
“只认车,不扑人。”
阿生应了一声,转身便先猫进了夜巷。
泔车吱呀吱呀出了后马道,没往西城外去,反倒贴着城隍庙后那几条最旧的暗巷一直往南绕。路越绕越偏,偏得连更夫都懒得多看。
沈知微隔着半条巷跟车,指尖却一点点攥紧。
灰线还在匣角上。
这只车底的旧黑匣,也正在把她们往真正的开匣口带。
泔车转出后马道时,车夫忽然停下换人。新车夫戴着干净手套,鞋上却有许家灰靴常用的细砂。沈知微让阿生别拦,只把一枚铜钱丢进泔桶。
铜钱撞到匣角发出闷响,新车夫脸色骤变。他不是不知道匣在车底,而是怕里头的人听见有人已跟上。
阿生差点拔刀。
沈知微按住他的手腕,力气不大,却压得极准。
“看他先看哪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