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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9章 开匣先看封泥边（第1页）

真会碰旧纸的人，第一眼不看字。

先看封泥边。

旧裱坊后墙有道裂缝，正对着里水间半开的高窗。窗上糊纸旧得发黄，中间还被潮气顶出一道细鼓包。沈知微和阿生伏过去时，恰好能从那条裂缝里看见里头小半张长案。

案上已铺了厚油布。

两盏青罩灯压在左右，光不亮，却稳，专照案心。

那只旧黑匣就摆在正中。

先前在西棚里伸过竹片的那只瘦长手，此刻终于全露出来了。手的主人是个六十上下的瘦老匠，指节粗，甲边却修得极齐，一看便是常年碰纸碰浆的人。

他没立刻开匣。

先拿一支细竹挑，顺着封泥边一寸寸往下拨。

拨完左角，再拨右角。

拨完匣缝，再拿湿布把边上的浮灰擦净。

阿生看得心口发紧。

“他磨什么？”

“认封泥边。”沈知微低声道，“看这泥是不是原来的，边有没有重新补过，匣缝有没有被人偷开又合回去。”

这种看法，和外行想的不一样。

不是看看泥还在不在。

而是看泥边是不是一口气干下来的，缝里是不是还留着原来的细渣。

只要开过、补过、重糊过，真懂的人一摸便知道。

也正因为他们先认这个，沈知微才更清。

这帮人眼下最怕的，不是账里写了什么。

是怕匣子先落到旁人手里，被人偷看过一遍，又原样封回来了。

谁先偷看，谁就先抢了主动。

那瘦老匠看了足足一盏茶，才慢慢开口：

“许边口没乱。”

“魏边手也没重补。”

一旁抱桶的矮汉立刻接了一句：

“那便开？”

老匠没点头，只把竹挑放下，改拿一把薄得像柳叶的小骨刀，刀尖在匣角轻轻一顶。

“先起左边。”

“别伤页角。”

这话一出，阿生呼吸都屏住了。

要开了。

沈知微指尖也一点点攥紧。

她们一路从北房认到旧盐街，又从验引棚认到西棚，再从西棚跟到旧裱坊，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
不是等看匣子。

是等看，匣子一开，这帮人第一眼先碰哪一页。

老匠刀尖再一送，封泥边终于裂开一道极细的线。

里水间的灯，也随之更稳了一分。

真正的账口，到这一刻，才算张嘴。

郭裱师用蒸汽软化封泥，只撬开一条缝。缝里先露出的不是账，而是一张被裁成两半的沈父批条。许家只抢到前半，后半仍压在黑匣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