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要命的东西,往往不摆在最上头。
三人把旧黑匣和那篓真页带回废布库时,裴砚书和顾秀才已经把偏屋门窗全掩死。桌上铺了干净厚布,灯也换成了最稳的两盏小罩灯。
谁都没先说话。
因为这时候最怕的不是看不见。
是手抖。
沈知微先把从窗下捞出来那包油布页一层层摊开。
最上头,果然就是那张写着“河工不可并盐”的沈批。页边刀尖还没真落下去,只在左脚留了极浅一道试线,看得顾秀才后背直冒冷汗。
“再晚一口气,这页就真伤了。”
“先别只盯这张。”裴砚书道,“看看匣里页序乱没乱。”
这话一落,屋里几个人都醒了半层。
对。
今夜抢回来的,不只是沈批。
更是整匣的次序。
若页序乱了,后头许多口供照样对不上。
沈知微深吸一口气,这才去开那只旧黑匣。
匣一掀,里头先露出来的,仍是几叠用旧青纸隔开的薄页。最上层压着两叠批条和几张对页,看着像是老匠方才真想先从上头起手。可等她把第一层整整平码出来,底下第二层才终于露出一页更厚、更旧、页角还带着压痕的册头。
那页头上写的第一行,正是:
借永平码号口三十引。
顾秀才一下连气都忘了喘。
“真在第二层!”
“怪不得他们先不急着碰第一页。”裴砚书眼神一点点沉下去,“因为他们最怕的,原本就不是第一页先露。”
“是沈批先露。”
这话最白,也最狠。
第一页挂的是谁家的脸。
可沈批写的,却是哪只手不肯替他们并账。
对礼部那边来说,先毁沈批,比先压第一页更急。
沈知微指尖慢慢落到那行字下。
字没有全完。
可往下仍能认出几句极要命的口:
先过礼库西验。
后并北房旧欠。
这一下,礼部、户部、永平码号和北房旧挂账,终于不只是读者脑子里那张网。
是被人一笔笔写在了第一页上。
顾秀才看得发懵:“这句借永平码号口三十引,到底什么意思?”
沈知微把字往下按得更白:
“就是借永平码号的名义,把三十份盐引先挂出去,替后头那笔真账遮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