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真话,不只写在正面。
还会被人偷偷压在背后。
第一页一露,屋里几人心口都紧得发沉。可沈知微没有立刻把那页往后翻,反倒重新拿起那张沈批,迎着灯又细看了一遍。
她看看的不是字。
是纸背。
因为先前在旧裱坊窗下时,她就隐约觉得那页左边厚得不太对,像后头还粘着什么极薄的旧纸角。
她指尖蘸了点温水,极轻地沿着页背压痕一抹。
不过片刻,纸纤里果然慢慢浮出一截藏得极深的细条。
不是整页。
只是一张两指宽的回条。
上头字不多,却够叫人背后发寒:
留看,不入正卷。
西验后封。
顾秀才一眼看完,喉头都发紧了。
“留看又是这个留看!”
“而且还是在沈批后头留的。”
裴砚书看着那六个字,神色比谁都冷。
“这就把当年的手钉出来了。”
“父亲那张真批当年不是进不了卷,是被人看过之后,故意压回去了。”
沈知微点头,替顾秀才把话再捋得更直:
“这张页先走了礼库西验那道手。西验一看,知道这句批太硬,不能真入正卷,便留了张小纸条,告诉下面办事的人:这张我看过了,留着,别往正式卷宗里塞。”
“这就叫回条。”
顾秀才后背一阵阵发凉。
“当年真正把这句真批从公面上按下去的人,不只在户部北房。”
“礼库西验那边也有手。”
这才是这张回条最毒的地方。
它不是空话。
它是把“谁看见了真批、谁又故意不让它入卷”这两层事,一下钉死在了一起。
沈知微把回条放到第一页旁边,心里那张网忽然就更清了几分。
第一页写的是借脸走盐、并入北房旧欠。
沈批写的是河工不可并盐。
回条写的是留看,不入正卷。
三张纸,三只手。
她缓缓抬眼,看向裴砚书。
“下一步,不止要盯许魏。”
“还得回头咬礼库西验那口门。”
裴砚书却没有立刻接这句话,只把那张回条翻过去,看了看背面边角。
“这里还有压印。”
顾秀才忙凑过去,才看见纸角处果然有一小块发灰的旧印痕,淡得几乎看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