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只要放得准,不必多。
半句,就够叫两边先翻脸。
辰时刚过,阿生便从外头一路疾跑回来,额角全是汗,眼里却亮得厉害。
“咬上了。”
顾秀才一下站起身。
“怎么咬的?”
阿生喘了两口气,便把今早摸到的动静一股脑倒了出来。
“旧裱坊天还没亮就封了门。”
“魏家先去的人比许家早一步,进去没多会儿,后门就摔了两回盆,像里头真吵起来了。”
“后来许家那顶旧轿也到了,轿边灰衣小厮进去时脸还是白的,出来时更白,连脚都快走乱了。”
这已经不用再细说。
谁都听得明白。
裱坊里果然先少了东西。
而魏家也果然第一口先把这笔账咬到了许家头上。
阿生继续道:
“我还在城隍庙后巷听见两句散口风。一个说‘许边昨夜先认页’,另一个说‘魏边自己封不住匣,倒赖旁人手快’。”
顾秀才听得直抽气。
“这是真撕上了。”
“还不算真撕。”裴砚书把话接过去,“只是互疑。”
“可互疑,比一口咬死更好。”
因为一口咬死,说明两边早有套好的说法。
互疑,才说明昨夜那只旧黑匣里少掉的东西,真疼到了他们各自最不想让人先碰的地方。
沈知微听完,却先问了另一句:
“许敬臣今日还去不去旧裱坊?”
“去不成了。”阿生道,“我后来又绕去许府后街,听见里头小厮跑着传话,说‘许侍郎今早改去礼部’。像是旧裱坊那边先压住了,人不亲去了。”
这一下,连裴砚书眸色都更沉了。
改去礼部。
说明许敬臣也知道,旧裱坊那只匣出了口子后,眼下最该先按的已不是裱坊。
而是礼库西验那边,和那张“留看,不入正卷”的老回条。
沈知微却没立刻接话,只继续追问:
“魏家那边呢?有没有人往户部跑?”
“有。”阿生点头,“魏府后门天亮前就出过一辆小车,没挂灯,也没走正街。我跟了半截,最后看它是往户部北边那条巷子拐的。”
这就更清了。
许敬臣先回礼部。
魏廷山先按户部北房。
两边不是一起补同一个口子。
是各自先护各自最疼的那一页。
顾秀才听到这里,连背都绷直了。
“昨夜这口错风一下去,倒把礼部和户部两边各自要护的门都逼出来了?”
“对。”沈知微终于抬眼,“这才叫真咬上了。”
“若他们不疼,今日便不会分头去堵。”
她缓缓把手落到第一页旁边,指尖正压住“先过礼库西验”那几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