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人怕的,从来不是整匣丢没丢。
是那张最薄的小纸,还在不在。
沈知微半蹲在退纸篓后,隔着一道门缝,把里头那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。
许敬臣没有坐。
他就站在西验房那张窄案边,手里转着一枚极小的纸角,脸色看不出喜怒,声音却冷得叫人不敢抬头。
“我再问一遍。”
“昨夜丢的,除了匣和页,还有什么?”
守西验的是个瘦高老吏,背已微驼,额上全是汗。
“回大人,三架后二空了。”
许敬臣抬眼看他。
“我问的是那张回条,不是架子。”
老吏喉头一紧:“若匣一并没了,那条子多半也跟着没了。”
这话一出,屋里另外两名小吏脸都白了。
因为谁都听出来了。
许敬臣今早最怕的,不是西验房里少了那只黑匣。
也不是第一页被谁抢走。
而是那张能钉死“看过又压下”的回条,真落到了旁人手里。
灰衣小厮站在一旁,声音也压得极低:
“大人,后门那边的人都问过了,旧裱坊里没留下烧纸的灰,像是整匣抱走的。”
“抱走便抱走。”许敬臣冷冷道,“匣能再追,回条和簿不能。”
簿。
沈知微眸色猛地一沉。
许敬臣还在盯着那瘦高老吏:
“西验点收簿呢?”
那是西验房平日记哪卷进来、哪卷出去、又是谁来看过的一本薄簿。
这东西平时不起眼。
可一旦丢了匣、少了页,它便成了最能补手印的一张底。
匣和页能证明里头装过什么。
可点收簿却能证明:是谁看过,谁压过,谁又点头让它往下走。
前者咬事。
后者咬人。
老吏忙道:
“还在找。三架后二后头原本压了一册小簿,今早开门时便不见全了,像是有人先翻过。”
许敬臣终于沉了脸。
“不是像。”
“是已经有人先翻过了。”
也就在这时,门外忽有小吏快步来报:
“大人,前头裴修撰来了,说要借旧礼例册,还要问去岁祭仪改录。”
许敬臣眉心猛地一压。
裴砚书。
这名字来得太巧,巧得像也在盯着他今日为何非要从偏西门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