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显眼的地方一空,往往就说明最值钱的东西曾经真在那里待过。
许敬臣被前头裴砚书那一脚拖走后,西验房里的人也跟着乱了半层。灰衣小厮带着两名小吏出门翻找,瘦高老吏则去里间抱旧卷,只剩门边一只半合的纸篓挡着光。
阿生从廊外轻轻咳了一声。
那是约好的提醒。
眼下这半刻,就是能伸手的时辰。
沈知微立刻闪进西验房。
屋子比她想的还窄。三排旧架并得极紧,墙角一只潮柜,架下全是灰。她顺着蓝签所指,直奔第三排后头第二格。
果然空了。
可那一格空得太齐整,反倒叫人一眼心惊。
架板上留着一道长方形旧压痕,边上还压着极细的一层黑灰,像是匣子在这里待过不止一日两日。更要紧的是,空格后壁比别处干净,显然有人今早才伸手进去抹过。
阿生在门外替她望风,压着声道:
“能看出什么?”
“能。”沈知微手指一抹那道旧痕,“这匣在这儿放得久。不是昨夜才塞进来的。”
她说着又往旁边扫了一眼。
第三架后这两格,比别处更深半寸,正好能把一只小匣子压得不露边。
外头就算有人来查架,也只会觉得这是一排落灰旧格。
可只要真把匣子塞进来,再用几册烂卷挡在前头,便是极好的藏手处。
这地方,分明是早就给沈家那只旧黑匣留好的。
她往架后更深处探去,指尖忽然碰到一点蜡碎似的东西。
捻出来一看,不是蜡。
是封纸角烧剩的灰渣。
这里不只压过匣。
还压过别的纸。
她心口跟着一沉。
若这里只压过匣,许敬臣今早未必急成这样。
可既连封纸灰都留在此处,便说明匣外还曾另压过能单拿出来看的小纸。
回条也好,点收簿也罢,都可能在这里停过。
沈知微顺着灰渣往下一摸,摸到架底有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木缝。
这缝若不是刻意去摸,旁人很难留心。
她指甲一点点往里抠,木板竟真的松了半寸。
底下有东西。
阿生在门外压低了声:
“快些,外头脚步回来了。”
沈知微没回头,只把那块薄木板轻轻一翘。
空格底下,果然还压着一册薄得几乎像纸壳的小簿子。
薄簿没有封面,第一页只画了一道横线。沈知微翻到第二页,才看见每笔记录都用“回”字起头,后面跟着人名的偏旁。裴砚书说这是暗记,沈知微却认出它记录的是退纸车经过哪一道门。
第三架空格不是藏匣的地方,而是藏路线的地方。谁抽走那格,谁就知道纸最终去了焚纸屋。
她没有把簿子全翻开。
外头脚步越来越近,她只来得及把第一页那道横线用眼记住。那线看似随手一画,末端却往下折了一点,正像西验房到焚纸屋之间那条暗廊的转角。
这不是横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