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会藏纸的地方,从来不是柜里。
是空格底下那条没人肯低头看的缝。
那册小簿子压得很深,边角已经受了潮,若不是木板底下留着半寸空,早该和架板粘在一起了。
沈知微两指一夹,先把它慢慢抽出来。
簿子不厚。
与其说是账簿,不如说是西验房自留的一册便记。
哪卷进来,哪卷压哪儿,谁来看过,谁又把它挪走,来不及抄进正卷的,便先顺手记在这里。
她才翻开两页,眼神便沉了。
头几张不见了。
不是旧烂。
是被人最近才撕走的。
撕口还新,纸毛都没完全回潮。
可残下来的几行字,依旧够叫人心惊。
其一写着:
北房补挂,照旧不录。
其二写着:
沈卷一匣,暂留西验。
虽然都只是短短几字,却已够把北房和西验直接咬在一处。
尤其那句“暂留西验”。
只这四个字,便把许多人这些年装聋作哑的脸,一下打穿了。
既然是“暂留”,就说明当年谁都知道,这匣本不该久留在这儿。
可它还是被留了。
留了之后,又被人另往下送。
阿生在门边听得后背发凉。
“这就是许敬臣要找的点收簿?”
“只是半册。”沈知微手指飞快往后翻,“前头最值钱的几页被撕走了。”
她一边翻,一边已在心里飞快地并线。
西验留匣,北房补挂,后头再借永平码去遮脸。
这条路,和第一页上那几句口,果然是一条线。
如今只差那最上头一只手,谁先看、谁先点头,还没被真正钉死。
翻到中间时,一张夹在缝里的小纸角忽然滑了出来。
纸角上只有半句:
前头三叶,送焚纸屋。
前面撕下来的三页,已经被送去烧旧纸的地方。
沈知微心口一沉。
许敬臣不是才要送。
是已经先送了一步。
阿生立刻变了脸色:
“那咱们现在拿这半册就走?”
“走是要走。”她把薄簿往袖里一塞,眼神却更冷,“可这半册只够证明西验和北房连着,还不够把最上头那只手拖上来。”
真正值钱的,仍是那被撕走的前三叶。
她心里很明白,许敬臣今早急成这样,绝不会只是为了藏一句“北房补挂”。
这种半明半暗的旧口子,他和魏廷山都还能咬牙抵赖。
可若前三叶里真写了“谁看过、谁押下、谁许它往北房去”,那便再不是抵赖能抹掉的了。
外头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。
沈知微刚把木板重新压回去,门外便传来那瘦高老吏急急的一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