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候先开口救你的,不是自己人。
是那个沉默了许多年的旧人。
沈知微和阿生刚顺着退纸车退到廊角,身后便有一道发哑的声音低低叫住了她。
“沈姑娘。”
她脚下一顿,后背倏地绷紧。
回头时,叫她的正是方才屋里那名瘦高老吏。
他不知何时跟了出来,站在廊柱阴影里,袖子湿了一截,脸色灰白得像旧纸。
阿生下意识往前挡了半步。
那老吏却没喊人,也没拦路,只看着沈知微,眼神复杂得很。
“你方才摸页背的手法,和沈大人一模一样。”
这话一出,沈知微心口像被人猛地按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应,只冷冷问:
“你认得家父?”
“认得。”老吏声音很低,“当年沈大人看西验旧卷,从不先看大字,先摸页边、摸纸背、摸压印。我在这屋里守了十几年,忘不了。”
他顿了顿,像有口老血卡在喉头。
“那年他来过。”
“也是站在第三架后头,问我这一匣为何不入正卷。”
沈知微指尖一下攥紧。
这句话,比任何猜测都更重。
因为它说明,父亲当年不是完全不知道礼库西验这道门。
只是知道时,已经太迟了。
她甚至能想见那一幕。
父亲站在这排旧架前,认出了不该在这里的卷,也问出了不该问的话。
而就是从那一刻起,有些人便再不能容他好好把那句“河工不可并盐”留在公面上。
阿生压着声问:
“你既认得,为何方才不叫人?”
老吏苦笑了一下。
“叫了又如何?再送一条命进去?”
“我当年没保住沈大人的卷,今日总得保住一句话。”
他说着,飞快从袖里塞出一小片发黑的纸角。
“前三叶确实送焚纸屋了。”
“不是整页摊着送,是夹在一捆旧礼册里。午前开一次炉,开了就没了。”
“最要命的不在半册,在簿头那一页。”
沈知微盯住他:“簿头上有什么?”
老吏摇头,像是不敢多说,又像是不敢真把那两个字吐出来。
“我只看见过一眼。”
“一只许押,一只魏照,头上还有个更高的名字。”
他说完这句,手指都在发抖,像是连回想那页纸都觉得要命。
可越是这样,越说明那簿头写的不是寻常点看。
是足够让守了十几年旧卷的老吏,到今日都不敢把名字直接吐出来的东西。
这一下,连阿生都听得心口发紧。
老吏没再停,转身便往回走,只在进门前又低低撂下一句:
“焚纸屋在西院最里头。”
“炉门一开,你们就只剩灰了。”
守门人摘下斗笠,竟是沈父当年手下的抄手。沈知微认出他后没有喊师兄,只问:“你当年抄了哪一页?”
那人说自己只抄第一页,却在沈父被押后把抄本交给了崔府。他一直守西验门,是因为魏家答应给他一条活路。沈知微把半张沈批推过去:“活路不是替谁守门,是让你在门开前选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