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先来抢,谁就先疼。
阿生带回来的这句“书画房灰衣手”一落,屋里几人心里那条线便更紧了。
沈知微先问的不是灯,也不是车。
“他们进旧画库时,空着手还是带东西?”
“带了。”阿生道,“一只长木盒,两卷旧轴,还有一只装墨的小漆匣。”
“漆匣也带?”
“带。”阿生点头,“我起初还觉着奇怪。后来在巷口认了一回,那味儿就是梅烟墨。”
这便更清了。
旧画库如今不只是藏人。
还成了崔府书画房临时换手、认页、甚至逼人口的地方。
那只长木盒和两卷旧轴,看着像送画。
可沈知微心里清楚,越像寻常送画,越适合把见不得光的东西夹在里头带进去。
旧页能卷进轴。
短条能藏进盒。
连那只装墨的小漆匣,也未必只是送墨。
它更像是在告诉里头的人:今夜要认的,不是活人。
是纸,是字,是谁看过哪一页。
顾秀才听得脊背发寒。
“他们把墨都带进去做什么?”
沈知微把那只墨匣往最要命的地方点:
“会看旧纸的人,常拿墨试纸、比字、认边。他们要看的,是你到底见过哪一页,认得哪只手。”
“崔手把墨盒送进去,说明他们不是只想看住老吏。”
“是要逼他把知道的东西,一口口吐干净。”
“而且他们不只逼嘴。”裴砚书接道,“还在逼心。”
顾秀才一怔:“什么意思?”
裴砚书把话压得很直:
“会看旧纸的人,多半知道哪种墨配哪种纸,哪种印压在哪种白签边。崔手把这些东西一并带进旧画库,就是要让老吏明白,他们手里有的是认纸认口的法子。”
“就是叫他别抱侥幸。”
裴砚书沉了片刻,忽然问:
“咱们院外可有动静?”
孙小满这时从外头掀帘进来,脸色也不好看。
“有。”
“刚才西巷那边摸来两个人,像是讨水的,可眼一直往咱们门缝里钻。阿生放的那句半风,显然也已经进了崔手耳朵。”
这便是意料之中的第二步。
旧画库那边在逼老吏。
这边,也已经有人想来摸他们到底抢到了多少。
沈知微反倒定了神。
“好。”
“既然他两头都急,便说明那句半个崔字,真扎进去了。”
她说完,把外屋那只最旧的纸篓拖到门后,又从匣底抽出一张先前故意留着的焦边废纸。
顾秀才一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