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里认人,门外先认味。
旧画库后街风冷,墙角却压着一股很淡的墨香。那味道从窄窗缝里一点点渗出来,不烈,却绵得长。
沈知微只闻了一口,便更定了。
“就是书画房的梅烟墨。”
阿生还想再凑近些。
她却把人拦住了。
“别贴窗。”
“会看纸的人,也最会听墙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把周遭又扫了一遍。
窗下有半截旧麻绳,墙边压着两个装轴的长木匣,匣角都磨得很亮,说明这地方近几日不止进过一次货。
更深一点的院口,还堆着两块拆下来的旧门匾,外头蒙着灰布。
表面看,像是个废了的藏画库。
可越像废库,越说明这是拿来遮人的壳。
而且这壳还做得很细。
门匾是旧的,绳却是新的。
墙角灰厚,窗框上的手印却浅。
这便说明,外头给人看的,是“多年不用”的样子;真进真出的,却是最近这几日才添上的新手。
裴砚书这时也已绕到后巷,与她会合。
他方才在前街认过一回旧画库正门,脸色也不太好看。
“前门挂的是废匾,里头却有两名崔府西门常见的门房。”
“而且我还认出一只旧印箱。”
“什么印箱?”沈知微问。
“书画房拿来装私签和修裱小印的薄木箱。”裴砚书道,“不走官面,只在府里藏纸认画时用。”
沈知微一下便把另一口门也并清了。
“那就不只是旧画库。”
“是崔府书画房在外头留的一只偏手。”
“崔府自己不想把人、纸、旧印都放在府里,便拿这地方当第二层肚子。”她又补了一句,“前头挡风,后头咬人。”
她说完,目光又落回那扇窄窗。
窗里冷灯未灭,墨味未散,说明里头还在认纸认口。
崔手今夜未必真想立刻杀老吏。
他更想先从老吏嘴里榨出一句准话:
火前抢走簿头页的人,到底是不是只认出半个崔字。
这便给了他们最后一口时辰。
孙小满压着声问:
“今夜就抢?”
“今夜就抢。”沈知微道,“再拖到明早,老吏这张嘴不是被撬开,就是被封死。”
“而且拖到明早,对面天亮更好换门。”裴砚书低声道,“旧画库白日里运卷、运盒、运废轴都不显眼。真等他们把人和物一起挪了,咱们再追,就不是一扇门的事了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顺着画库后墙把路又走了一遍。
西边有道小门,门栓旧,却新换过锁绳,显然是临时补上的。门内连着一段窄廊,尽头便是方才透灯那间屋的侧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