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人和抢纸不一样。
抢纸怕火。
救人怕迟。
三更刚过,旧画库前门忽然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吵闹声。像是送修旧轴的人半夜认错了门,又像是哪个醉汉偏要拍崔府外库的门。
门房先骂,后头又有人出来压话,前头一时乱得很。
这乱,自然是裴砚书和顾秀才故意给的。
也就在前门人声最盛时,沈知微、阿生和孙小满已顺着西边小门摸了进去。
锁绳果然是新补的,不算难开。阿生把细铁片往里一挑,门栓只响了半下,便轻轻退开。
窄廊里黑得很,只能闻见越来越重的墨味和一点带血的药气。
沈知微心口一沉。
有药气,说明里头已动过手。
三人才摸到透灯那间屋外,便听见老吏在里头断断续续地咳。
还有一个人正冷声逼他:
“你只要说清,簿头那页外头是不是已认全,今夜便还能活。”
老吏嗓子都哑了,却还咬着一句:
“我……我只认架,不认主……”
沈知微不再等。
她朝阿生一点头,阿生抬脚便把侧门猛撞开。屋里两名灰衣手显然没想到人会从背后进来,才一回身,孙小满手里的短棍已狠狠扫上其中一人的腕子。
另一人要去掀案上灯,沈知微更快,反手把灯罩一压,火苗顿时黑了半边。
屋里光一乱,人也跟着乱。
阿生趁机扑到老吏身边,一把割开绑在他腕上的细绳。老吏半边脸都肿了,嘴角见血,站都站不稳。
“能走吗?”
老吏咬着牙点了下头,脚却发虚。
沈知微干脆把他一只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搭,压低声道:
“别出声,跟我走。”
前门那边这时也已听见后头动静,有人厉喝着往里冲。
裴砚书显然又在前头添了一把火,门外很快传来木架翻倒的巨响,像是有人故意把整排旧轴撞在了地上。
这一响,替他们硬生生买出几息。
几人沿着窄廊往西门退时,老吏忽然用尽力气攥了沈知微一下。
“别……别走原门……”
“东角还有……还有一盒印……”
沈知微心口一动,却没有立刻回头。
现在最要紧的,不是贪那盒印。
是先把这张活口带出去。
她咬了咬牙,只低低回了一句:
“先活着再说。”
西门一开,夜风猛地灌进来。几人半拖半架着老吏扑进后巷,身后这才终于响起一声惊怒交加的吼:
“人被抢走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