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名字写在纸上。
有些名字,藏在一枚不起眼的小印里。
老吏被带回废布库时,人已烧得发烫。柳氏早歇下了,偏屋却还留着药炉。孙小满忙去煎药,顾秀才则守在门口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直到四更后,老吏那口气才算稍稍匀下来。
沈知微坐在灯边,先递给他一口温水,才低声问:
“旧画库里的人,在逼你认什么?”
老吏嘴唇发白,喉头滚了半晌,才挤出一句:
“逼我认……簿头那页,到底有没有被外头看全。”
这话和他们先前猜的一样。
可真正值钱的,是老吏后头那句。
“他们最怕的,其实不是‘崔文衡阅’那一行。”
“是……是那行旁边,本来还该有一枚私印。”
沈知微和裴砚书同时抬眼。
“什么私印?”
“不是官印。”老吏喘着气道,“就是崔府书画房平日拿来压白签、认旧轴、点私藏帖的那枚小印。只有半截指肚大,印文我没全认清,只记得边上像个‘静’字。”
顾秀才先没听明白。
沈知微便替他把这枚小印的分量压出来:
“官面上的事,走官印。”
“可若一张纸旁边还压着府里书画房的小私印,就说明这事不只是礼部公看过。”
“崔府自己也伸手认过,还把它往私下里带了一步。”
她说到这里,声音又往下压了一层:
“‘崔文衡阅’这四个字,还是官面上的手。”
“可那枚书画房小私印一旦也在,便说明崔府不是隔着礼部看了一眼。”
“是把这页、这匣、这件事,真接回自己府里去办了。”
老吏点了点头,像每说一句都要耗半条命。
“那年……沈大人来第三架后头看匣时,我先看见的,不是崔公名字。”
“是那枚小印。”
“后来没过两日,匣就不在西验里了。”
这一下,连簿头页上那行“崔文衡阅”的分量都变了。
先前他们认出崔字,知道的是崔文衡看过。
如今老吏补出小私印,他们才真正知道:看过之后,崔府还亲自把手往下伸了。
裴砚书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真正把沈家旧黑匣从礼部西验接出去的人,不是许敬臣,也不是魏廷山。”
“是崔府书画房。”
这句话一落,整间偏屋都静了。
因为到这一刻,第八道门终于不只是他们的推断。
而是被一个活人亲口补齐了最后那一步。
礼部西验先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