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门要认签。
前厅便得先有人认画。
就在西门外那跑手去井边洗手时,崔府前厅也正被裴砚书一张帖子压得不太安稳。
帖子写得极正。
说的是听闻崔府藏有一幅前朝河渠旧图,想借来对照礼部祭仪水工旧例,只看一晚,明日便还。
这话要紧,不在借画。
在河渠旧图四个字。
崔文衡既已在簿头页上露了河工那只手,今夜又偏逢西门换灯、卷房收匣。此时裴砚书忽然来前厅借河渠旧图,哪怕只是巧合,也足够叫崔府前头先乱半步。
因为河渠旧图这东西,看着像文人雅事。
可只要和河工旧账、礼部旧卷、书画房藏图这几样并到一处,便不再只是画。
它随时都可能变成旁人顺藤摸门的一根线。
顾秀才坐在一旁,看着前厅掌事接帖子时那点不自然,心口都提着。
掌事先陪笑,说这类旧图未必在前厅,好请裴修撰稍候。
裴砚书却偏偏不急,连茶都没碰,只平声补了一句:
“若崔公不便借整幅,借我一眼目录也可。”
目录。
这两个字更叫前厅的人笑不稳了。
因为真要去找目录,便不是随手应付一句“画不在”就能打发的。
得先问书画房。
前厅那名掌事只得退下去回话。
顾秀才等他走远了,才压着嗓子问:
“真有这幅画么?”
“未必。”裴砚书道,“可崔府只要真碰过河工这条线,便不敢轻易咬死‘没有’。”
他这句话,把来意放得极轻。
没有,便是咬死口。
一旦回头真被人从书画房里翻出相关旧图、旧样、旧册,崔府前厅今夜这句“没有”便会先打自己的脸。
所以前厅最稳的做法,不是立刻赶人。
而是先拖。
拖,便要分心。
分心,西门那头的跑手便更没人顾。
更要命的是,这一拖,还得拖得像样。
因为裴砚书不是来巷口闹事的无赖。
是正正经经拿帖子、提旧图、还点了“目录”两个字的翰林修撰。
前厅若答得太快,像心虚。
答得太慢,又像崔府自己书画房里真藏着不想见人的旧东西。
果然,不出一盏茶工夫,里头便又跑出来两个小厮,一个往书画房前廊去,一个竟直直绕向了西门那边的小门。
顾秀才看得后背一凉。
“你这一借画,真把西门也扯动了。”
裴砚书没有应,只把茶盏轻轻往旁一推。
他这时连茶都不能碰。
一碰,像是真来借画赏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