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要命的门,从不全开。
只开半扇。
旧井边那跑手弯腰洗手时,阿生已经无声无息摸到了他身后。沈知微则从另一侧压过去,像只夜里不响的影。
那人刚把手沾进井水里,后颈便被阿生一把扣住,连挣都没来得及挣,嘴上已被湿布死死压住。
孙小满更快,抬手便去掀他腰间。
那半枚白签果然还藏在腰封里,摸出来时甚至还带着体温。
沈知微接到手,只用指腹一压,便认出边口确实是新撕的。下角半点黑墨也还湿润着,说明这签今夜才刚配出去没多久。
她顺手便把这半枚白签的分量记在心里:
这签不是牌。
就是一条薄薄白纸,只是拿来认门时,比银子和名字都更值钱。
那跑手被按在井边,眼里全是惊惧。沈知微没多问,只压低声道:
“卷房今夜送进去的,只有墨和木盒?”
那人起初还想咬牙,阿生只把手上劲又加半分,他便浑身一软,含混地点头。
“折门怎么开?”
“签……签先递进去。”
“里头人看边口,再看墨点,才开半扇。”
“若问话呢?”
“只回四个字。”那人抖得厉害,“送墨,不留。”
这四个字一落,沈知微心口便定了七分。
门口、门签、门话,三样齐了。
接下来差的,便只是把送墨的人换成他们自己。
她没有久留这跑手,只把他袖里那只小墨匣一并收走,又让孙小满把人绑到井后废篓堆里,嘴也塞死。
不是心软。
而是这人今晚若立刻失踪,崔府西门那半扇门便会立刻全关。
可若只是晚一刻没回去,卷房里的人多半只会先急着等墨。
这就够了。
一刻之后,沈知微已换上那人的旧青短褂,肩上压着小墨匣,腰里别着半枚白签。阿生推空车,孙小满则退回巷外等接应。
崔府西门里头果然更乱了。
前厅借画的风已吹进来,门房正烦得直皱眉。阿生低着头把车往里一推,连多看都不敢看,便照着那跑手的步子往书画房后廊去。
越往后,灯越冷。
直到一扇不算大的折门前,里头才有人闷声问:
“哪路?”
沈知微没抬眼,只把半枚白签从袖里递进去半寸。
“送墨,不留。”
门里那人没急着开门。
先把白签接过去,像认旧纸边似的,来回捻了一下撕口,又摸了摸下角那半点墨。
这几息,比什么都难熬。
阿生推车的手心都出了汗,却连气都不敢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