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证,写在纸上。
有些证,得从印上认。
脚步声一逼近,卷房里那个瘦脸看门人立刻转身去迎。来的人却没进门,只隔着半扇外门问了一句:
“静匣还没认完?”
静匣。
这两个字不大,却像一下叩在沈知微心口。
她先前还只从老吏嘴里听到一个“静”字印边,如今卷房外的人却直接叫出了“静匣”。
这说明崔府书画房里,确实有一套带“静”字的私用认法。
门里那瘦脸人低声回:
“还差最后一盒印。”
外头那人似是不耐,扔下一句“快些”,脚步便又远了。
也正是这一退,东侧案上的那只小印箱彻底露了出来。
箱不大,只比茶匣宽半掌,外头没贴签,锁却没扣严,像是方才才被人开过。
阿生推车时故意把车轮在砖缝里卡了一下,“咯”地一响。
那瘦脸人下意识回头看车。
就这半瞬,沈知微已把手探进印箱缝里,指尖先碰到一层薄软绒布,随即碰到一枚冰凉的小印。
她不敢整枚拿出。
只借着袖底,把那印往箱沿轻轻一压。
印底沾着旧朱泥,在箱边一张废白签角上立刻落下半枚淡红印痕。
印痕不全。
却已够认出那两个极小的字:
静观。
不是她先前猜的半个静。
是整整两字。
静观。
这便是崔府书画房卷房自家认页认匣的一只私印。
不是官面,不上账。
只在最见不得光的那道门里用。
这两个字一出,连老吏白日里那句“只记得边上像个静字”也一下活了。
原来他不是看岔。
是当年那枚印压得太快、又只露半边。
而今夜,这只印真还躺在卷房印箱里。
这就等于把崔府书画房自己那只手,直接按到了他们眼前。
她心口发紧,手却稳得很,把那张带半枚印痕的废白签悄悄折进掌心,印箱也原样合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