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是临时改路的东西,越说明里头压着不能照旧走的真口。
那灰衣汉子抱盒出去后,卷房里反倒更静了。
静得连抱签小厮手里那点绳头摩擦声,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沈知微知道,自己不能硬跟盒走。
一跟,就露。
可若就这样放它出卷房,今夜最值钱的这一口路,便要从眼前滑过去。
她目光一扫,终于落在方才那只扁盒原先压着的位置。
盒子一挪开,底下竟露出一块颜色比旁处更深的木板。
不是脏。
是常年压物,把板色压暗了。
她心口立刻一动。
重物下常藏第二层。
这在账房、库房、旧卷房里都不稀奇。
最上头放的是眼。
最下头压的,才是命。
尤其是这种临时改路、刚被掌房点名抱走的盒子,底下更容易压着与它同线、却不能一并露脸的东西。
盒走得急。
格底下剩的,反倒可能是来不及一口带净的尾巴。
阿生也顺着她目光看见了那块板色,借推车掩着半边身子,极轻地点了下头。
沈知微不再犹豫,趁抱签小厮转身去够高架上的绳束,指尖往那块暗板边口一探。
果然是活的。
只轻轻一翘,底下便露出一格薄缝。
缝里没放整页。
只压着三样极小的东西。
一枚用旧了的半白签。
一条卷得极细的短纸。
还有一块刻着“掌”字的黑木手牌。
这种手牌不是跑腿小厮能拿的。
多半是书画房里管卷、管盒、管送路的那只大手,拿来叫门换盒用的。
沈知微先把那条短纸捻开半寸。
上头字不多,却狠得很:
西棚路,仍照掌房手。
她心口几乎是一沉到底。
这句话说得再白不过。
送西棚的路,不是交给外头跑手随便去办。
是一直握在书画房掌房那只手里。
前头永平码、西棚、旧裱坊这一整条看似乱哄哄的换门路,原来后头始终有一只崔府自己的手,亲自捏着。
而“仍照”二字,也不是空话。
那说明这条西棚路不是今夜才临时改成掌房手。
是前头就一直这么走,只是到今夜,终于被他们从卷房暗格里摸到了明证。
也就在这时,那抱签小厮忽然回过了头。
“你们车怎么还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