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这一刻,门里那只最该盯的人,终于不是跑腿,也不是门房。
是掌房。
沈知微和阿生从卷房里退出来时,崔府西门第二灯还没全亮稳。外头人脚乱,前厅借画那股风也还没彻底压下去,正好替他们把今夜这一趟的痕迹抹薄了半层。
一直退到两条街外的旧井边,阿生才敢真正喘第一口气。
“拿到了什么?”
沈知微没有立刻答,只先把袖里那两样东西摊到月光底下。
一条短纸。
一块黑牌。
短纸上那句“西棚路,仍照掌房手”,阿生先看懂了,脸色一下就变了。
“西棚那条路不是跑熟了就能走。”
“是得掌房点头?”
“不只是点头。”沈知微道,“是他一直亲手捏着。”
她把这条路继续往回并:
“前头我们只知道西棚是崔府后头那条换手门。”
“现在才真正知道,送匣去西棚、送页去旧裱坊的人,不是外头谁想送就能送。”
“书画房掌房一直在里头压路。”
她说完,又把这条线往回一并:
“卷房先收。”
“外库后转。”
“风定再转西棚。”
“而这一步步里头,最后拍板的,都是掌房。”
到这会儿,西棚便再不是一间黑屋、一辆灰车、一道棚门。
而是一条一直被崔府自己捏在手里的退路。
阿生又看向那块黑牌。
牌不大,入手沉,正面只刻一个掌字,背后却磨出一道极细的凹槽,像是常年别在腰带或盒绳上。
顾秀才若在这里,怕是一眼就会把它当成寻常管事牌。
可沈知微知道,不是。
这东西能被压在卷房暗格最底下,便说明它不只是认人。
更是认手。
认那只可以越过外库、直接改送路的手。
她把牌子翻过来,借月色又细看了一遍,忽然在背槽边看见一小道几乎被磨平的旧字。
不是名字。
是两个更要命的字:
西棚。
阿生倒抽一口冷气。
“牌背都刻西棚?”
“对。”沈知微眼底一点点冷下去,“这说明这块牌本就不是书画房里随便用来管盒的。”
“它多半专认西棚这条送路。”
“谁拿着这块牌,谁就能从卷房把东西送去西棚。”
这一下,前头所有零碎门口都像被一根线一下勒紧了。
崔府卷房是根。
掌房是手。
这块黑牌,是手里捏着的路。
裴砚书听到这里,连前厅那一趟借画的余气都像沉下去了。
因为这意味着,他们终于从“谁看过、谁压过、谁并了北房旧欠”,真正往下追到了“谁把东西从崔府里一手送去西棚换门”的这一步。
前头再多灰衣手、跑腿脚,说到底都还是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