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牌认路。
活口认怕。
旧井边潮气重,墙根一圈湿黑。那名送墨跑手被反绑在破篓后,嘴里的布浸得发沉,瞳孔却还在乱颤,一看便知人还没从方才那一遭里缓过神来。
沈知微没急着问。
她先把那块黑牌摊到月光底下。
牌面一个“掌”字,背脊磨得发亮,边槽里还残着快看不清的“西棚”旧痕。东西不大,却沉,像压过许多次手,才磨出这种油亮的旧色。
那跑手只看了一眼,脸就白了。
他还没开口,阿生已经把他嘴里的布扯了出来。
那人先大口喘气,紧接着就急着摇头:
“我没偷牌!”
“我真没碰!”
沈知微眸子一抬,声音很轻,却一下压住了他那点慌乱。
“谁问你偷没偷?”
“我只问你,这牌平时认哪道门,认哪只手。”
那跑手嘴唇直抖,像是想糊弄,又像是根本不敢糊弄。最后憋了半天,才吐出一句:
“牌不认我。”
“只认掌房。”
顾秀才若在,怕还得回过味来。沈知微却一下就听明白了。
这牌不是谁拿着都能走。
它认的不是人情,不是脸熟,是那只在崔府里专门点盒、点签、点送路的手。掌房自己拿着能过,掌房点过的近手拿着也能过,旁人便是抢到手里,也多半只会死在半道上。
“更里头是哪儿?”她追问。
那人喉头一滚,声音小得像怕连井水都听见:
“西后廊。”
“掌牌过西后廊,后头才到卷房里墙那道窄门。”
西后廊。
这三个字一出来,裴砚书的目光都沉了一层。
原来崔府西门不是底,卷房折门也不是底。卷房后头,还压着一道只给掌牌走的暗廊。明面上看,崔府不过几间书画房。真掀开,里头却是门叠门,像一层层把人命和旧账都裹进去。
沈知微把黑牌翻过来,指尖点在“西棚”旧痕上。
“这牌平时都掌房亲带?”
“不总带。”跑手喘着粗气,见她肯往下问,反倒像抓住了一口活路,“只有要点西棚路,或者卷房里有东西不能过外库,得直接往后送的时候,掌房才把牌压出来。”
这话不绕,意思却极重。
掌房不是站在卷房里看盒子的。
他是能直接改路的人。
外库那层壳,过不过,由他说了算。西棚那条黑路,开不开,也由他说了算。
“掌房叫什么?”
那人眼里先闪过一丝犹豫。
阿生手上才一紧,他整个人便塌了下来:
“都只叫姚掌房。”
“真名没人敢乱提。”
姚掌房。
终于不再只是“掌房”两个空字。
沈知微却没在这一步停下,继续逼问:
“长什么样?”
“瘦高。”那人答得快了些,“左手背有一块墨烫旧疤,不是刀口,是常年挨热墨、挨炭盏烫出来的。说话不高,最烦人抬头盯他。平时不从西门明廊走,多半贴着书画房后墙过西后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