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座府里,也分明廊和暗廊。
明廊走脸。
暗廊走手。
这一整日,废布库里外都没闲下来。
阿生守在崔府西门外,专看后墙窄道上来来去去的是谁。孙小满去认后巷地势,把草料口、马道和几处偏棚全摸了一遍。裴砚书则顺着前一夜“借河渠旧图”的话头,又往前厅递了第二句风。
他说,那幅旧图若实在不便借出,只求借看卷尾题签便可。
这句比前一回更轻。
却更磨人。
因为若书画房里真没东西,借看卷尾题签本不算大事。可若连这点口子都死咬着不放,便越说明那屋里头真有不能叫外人多认一眼的旧线。
而沈知微这边,则拎着那块黑牌和半张废白签,继续陪着老吏往“西后廊”三个字里刨。
“后廊和明廊,到底差在哪儿?”她问。
老吏烧退了些,人却还虚,合着眼想了半晌,才哑声开口:
“明廊给客走。”
“后廊给手走。”
顾秀才一下没绕过来:
“手?”
沈知微替他把“手”字拆开:
“就是办事的手。明廊上走的是人情和脸面,要认帖子,认谁是客。后廊上走的是盒、签、印、牌,要认谁配替主子办脏事。”
老吏听得直点头,又补了一句更值钱的:
“明廊的门房,认人认帖。”
“后廊的看口,只认牌,不认你是谁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屋里便静了一瞬。
先前他们盯西门,盯卷房,盯外库,其实还都在皮上。真正把崔府书画房和更里头那层地方串起来的,是这条只认牌、不认脸的西后廊。
阿生傍晚回来时,也把这层印得更实了。
“西门后墙那边白日瞧着死静,可我认见两回送盒的小手,都没从明廊过。全是贴着书画房后窗那条窄道绕进去的。”
“还有,那窄道尽头白天也挂冷罩灯。”
冷罩灯白日也挂着,便不是拿来照亮的。
是拿来认门的。
沈知微心里那张图,便又清出一层来。
西门是壳。
卷房是腹。
西后廊,才是把壳和腹一节节穿起来的那根筋。
她把黑牌翻到掌心,又追着问老吏:
“掌牌若真过西后廊,里头可还要再认别的?”
老吏喉头滚了滚,像是在捞很旧的一段记忆。
“认一句短话。”
“我没听全,只记得后半句里……有‘掌房’两个字。”
这一下,连门话都和卷房折门那句“送墨,不留”不是一回事了。
卷房折门只是认你是不是自己人。
可西后廊那一句,是认你到底是不是掌房点过的那只手。
明夜他们就算抢到掌牌,也未必能一路闯过去。里头那层门要听见掌房该说的话,才会真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