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阿生忽然抬眼。
“来了。”
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黑廊尽头,一点压得极低的红光慢慢亮起。程管事提着红纱小灯,另一只手里夹着窄匣,正朝小书房那边稳稳走去。
程管事进门前,先在廊下停了一步。
他把窄匣换到左手,右手提着灯,侧身让过一盏巡夜的冷罩灯。让灯的时候他头也没抬,可那只笼在袖里的手,往匣盖上轻轻按了一下——像是在确认匣里的东西还在原位。
沈知微把这一个动作看在眼里。
这不像掌灯人该有的举动。掌灯的人只怕灯灭,他怕的是匣子空。
走到廊心时,他极轻地偏了一下灯。
不是怕风吹灭——是在借红纱灯面,看一眼身后有没有杂影跟着。
只这一点小心,就够坐实了。这人守的不是灯,是一整条不能见光的口。
沈知微把身子往茶摊后缩了缩,压低声音:
“都别动。今夜只看他出来的时候,手里少什么。”
阿生蹲在茶摊边,等那点红光进了小书房,才慢慢挪到沈知微身后。
“跟了一整日。”他小声说,“程管事白日里只去两处:内书房,书画房后。别的地方,他一步不踩。”
“那两处,就是他的范围。”沈知微道。
“什么范围?”
“崔文衡的明面,和小书房的暗门。”
阿生没听懂,只把脖子缩了缩。
小书房的窗纸后,那点红光停住了。
一停,就是两个时辰。
三更过后,红纱灯忽然灭了。
廊子里静了半晌,前厅的门才开。一顶小轿抬出来,灯很暗,走得却快。沈知微隔着半条巷子,认出了轿帘缝里那半张脸——
周编修。
崔府前厅不见外客,却把周编修留到三更。留他做什么,是商量,还是逼他写什么?
轿子拐进巷口前,周编修伸手撩了一下帘。
就那么一下,沈知微看见他把一样东西塞进了袖底。
不是帕子,不是折扇。
是一角折得极窄的红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