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没有立刻接话,心里却先沉了半分。若这红笺真不是掌房自己写的,那小书房里坐着的人,便不是普通管事——是个能替崔文衡落字的人。
她把废笺重新夹进袖底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门终于吐字了。”
“下一步,就看这字是谁的手。”
话刚落,裴砚书又把前厅的新风递了进来。
“崔文衡今日下了话,把所有蓝签一并登记成‘礼部遗失’。”
沈知微把那半张废笺和这句口信并在一处,屋里一时没人出声。
一边是“姚自收西棚尾”。
一边是“蓝签登记礼部遗失”。
一个从小书房往外发令,一个从前厅往官面改口。
“两头若不是同一只手在排,咬不了这样齐。”裴砚书道。
顾秀才低声道:“他们是要把崔府摘出去。”
“不止摘出去。”沈知微道,“还要把每一道门都推给别人。”
礼部遗失,便是礼部的错。许字补名,便是许家接货。姚掌房奉命,便是掌房私作。静寺若只剩香火账,便是寺里账目糊涂。这样一层层推下去,崔府永远只是“路过看了一眼”的清贵人家。
“所以这半张废笺不能只藏着。”裴砚书道。
“要让它露给该怕的人看。”
沈知微点头。她把废笺重新折成一角,故意只露出“仍照前话”四个字。
“明日送回崔府。”
孙小满一怔:“送回去?”
“送到程管事手里。”
沈知微指尖按在纸角上。
“让他知道,废笺没烧干净。也让小书房知道,有人已经认出它在统一说法。”
崔府若真稳,便会装作没看见。可红笺后头那只手若怕了,下一张令一定会更急。急令最容易写错字、盖错印、叫错人。
第二日一早,程管事果然收到那半角废笺。
他只看见“仍照前话”四个字,手就猛地一抖。送笺的小童还没走远,他已经转身往小书房去了——连灯都忘了提。
阿生伏在对街屋檐下,把这一幕看得清楚。
沈知微赌中了。红笺后头那只手,怕了。
一个怕了的人,下一步不会更稳。他只会急着把口径重新缝一遍。
缝得越急,针脚越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