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把那半张废笺、静字印痕和匣底尾签三样依次摆到他眼前。
“因为崔府已经替你选过一次。”
“红笺由你写,旧裱坊由你来,第二匣拆成半句,也要借你的官身过公堂。”
她看着周编修,一字一顿:
“等事情败露,崔文衡会说你私改礼部旧页,姚掌房会说奉你口令,女账房会说红笺经你手。”
“你现在不是他们的同伙。”
“是他们预备好的死人。”
周编修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这话狠。却是真。他比谁都明白,清贵门第最会保主弃手。姚掌房那种府内掌房还能被说成奴才擅作,女账房还能被说成内宅蠢妇受骗,而他周编修,正好是能担得起“私造文书、串改官册”的官身。
崔府需要的不是他长久活着。是需要他在该死的时候,死得有用。
裴砚书低声道:“周大人,你若选崔府,今夜之后第二匣里会少一个名字,多一张你写的半句。”
沈知微接道:“你若选我们,先把那张半句补全。”
旧裱坊门内这时传来木匣被撬开的轻响。周编修猛地回头。第二匣,已经开始拆尾了。他的选择,也不能再拖。周编修终于往前一步。
“不能让他们先揭背绫。”
“为何?”
“背绫一揭,人名就会被湿浆带走。”他声音发紧,“旧裱刀会把带字那层薄纸揉进浆盆里,再用新绫压上去。到时候画还在,人名就没了。”
沈知微眼神一冷。
这才是旧裱坊真正厉害的地方。它不是烧证。烧有灰。它是把证据洗进浆里,让字变成画背上再寻常不过的一层糊。
裴砚书低声问:“怎么拦?”
周编修看向后门:“旧裱刀动刀前,会先问一句‘正心可净’。只要有人答‘未净’,他就不敢下刀。”
“谁能答?”
“递红笺的人。”
沈知微把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周编修喉头滚了滚,终于低声道:
“我能答。”
门内,老裱匠已经第二次催刀。沈知微把半角红笺塞回周编修手里。
“那就进去。”
“这一次,你别只抄半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