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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4章 阿满认出摆茶那只手(第1页)

被请去喝的茶,从来都不是茶。是验。验你怕不怕,验你肯不肯来,验你来了还出不出得去。

暗水比老乔说的还要长。

青伞船的桨声在头顶追了半里,渐渐被水下的暗礁与回漩涡开。老乔一头汗,却不敢停,撑着船从一道塌了半边的旧桥洞底下钻过去,又连拐两个水眼,才把篷船泊进一片枯苇荡里。

阿宁小小的手一直抓着沈知微的衣角,抓得指节发白。阿满醒了,看见四周黑漆漆的水,第一句话是:“裴娘子,我们出来了?”

“出来了。”沈知微抬手,把她鬓边一缕湿发别到耳后,“饿不饿?”

阿满摇头。她看向篷底那一角油纸包——那里面,是从清议厅里带回来的半句话。邓七把它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只刚出生的雀。

“姑娘,”老乔压低声音,“青伞收了废埠的口,这条水路,往后不能走了。”

“我晓得。”

“还有一事。”老乔的声音更低,“崔府的人,上午去过废埠。问了我三个问题——船上几口人,去哪边,靠谁的线。”

沈知微眼神一凛:“你答了?”

“我答的是实话。”老乔咧了咧嘴,“我说我老了,眼花,撑船只看水,不看人。”

“他们信吗?”

“不信。”老乔倒也坦然,“所以他们留了话——三日内,废埠要清人。”

篷里静下来。

沈知微望向苇荡外那一线灰白的天。清议厅里那一角图,把崔文衡逼到了灯下;可灯下的人没有被拿下,反手就把水上的路,一并掐了。

这是报恩,也是报仇。一报还一报。

“老乔,”她开口,“三日内,你自己走。走得越远越好。”

“我走了,你们的水路呢?”

“我们没有水路,也能走。”沈知微把那只药匣取出来,重新贴身收好,“你一条老命,是留着将来上堂作证的。不能耗在水里。”

老乔盯着她看了很久,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放进她手心。

是半枚铜钥。钥身磨得发亮,一头弯,像一钩残月。

“这是当年北汊水眼上,那个人临走时落下的。”老乔道,“我留了七年。今日给你。”

“他是什么人?”

“我不知道他姓什么。”老乔摇头,“我只记得,他上船那夜,袖口压着一道白线。他同我说了一句——‘潮平不是线索。人才是。’”

沈知微指尖一紧。

又是白线。

她没有再问。只把铜钥收进袖中,低声道:“这三日,你撑船往南。若有人问起,便说老乔淹死了。”

“我命硬,淹不死。”

“那便说,你回了乡下,再也不出来了。”

老乔笑了。他扛起那半卷湿绳,弯腰出篷,又回头看了一眼睡着的阿满和邓七。

“姑娘,你那句准话,我记着。”他说,“废埠的人,递过七个。我一个都没忘。”

蓑衣消失在芦苇里。沈知微站在篷口,目送那叶小舟顺水去了。

她转身回来时,阿满已经醒了,正就着水,看自己掌心那幅画。

那是阿满自己画的一只手。

茶桌上,那只手靠近茶杯时,小指会往里缩一下。袖口有梅烟墨味。这幅画,是她被裹在破席里那夜,凭着记忆,一笔一笔描下来的。

“裴娘子,”阿满忽然抬头,“我昨夜又想了一遍。那只手,右手小指缩下去的时候,腕骨会先抬一抬。像怕人看见他袖口。”

“什么袖口?”

“一道白边。”阿满的声音发紧,“我先前不敢说。今日见了这幅画,我才敢说——那不是白边。是线。缝在袖口里的一道白线。”

沈知微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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