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十三年,等的从来不是一道圣旨。是一个肯回来的人。
桥洞底下的铜铃响过那一声,便不再响。
可断桥上的人,都听见了。
太子的脸色在灯影里白得可怕。他盯着那黑漆漆的桥洞,像盯着一条回头咬人的蛇。他身后的玄甲人一齐拔刀,刀光压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。
沈知微却忽然转身,朝着桥洞走了过去。
“沈知微。”太子的声音在身后冷下去,“你再走一步,便是闯禁。”
“殿下不是要查东宫旧案吗?”她头也不回,“线索在里头。殿下若敢,便跟来。”
她不再等他。阿照提着灯跟上,裴砚书按着剑走在沈知微身侧,沈惟安被阿生扶在最后。秦妈妈扶着驴车,浑身抖得站不住,却咬着牙没出声。
桥洞底下比外头暖。一股陈年的药香,从地底压上来。
洞很深。走到尽头,没有路。只有一扇门。
门轴像多年没动过,发出低哑的声响。门内没有金灯。只有两盏旧宫灯,灯纸泛黄,灯面上画着半轮弯月。
两个老宫人站在门里。一个扶门,一个提灯。她们都很老,鬓发白得像雪。
看见沈知微,两人同时跪下。
“王妃等的人,来了。”
沈知微一怔:“是绣青缎的那位王妃?”
提灯的老宫人抬起泪眼,声音颤得厉害:“祁王妃。月儿的娘。”
门内更深处,木轮碾过石面的声音,一下一下,像从十三年前推到今夜。
一个极老的妇人被推了出来。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银发垂在肩上,身上披着旧青袍。没有凤纹,没有珠翠,只在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铜环。铜环上也刻着半轮月。
她没有看太子。也没有看沈知微。
她先看向祁王妃怀里那只空襁褓。
“阿绾。”
祁王妃抱着空襁褓,终于哭出声:“姑母。我没护住孩子。我醒来就在门里。他们说孩子死了。他们说我也死了。”
“这十三年,我每日抱着这只空襁褓,坐在月门后头。”她跪下去,额头抵在老娘娘膝上,“我不敢缝第三针。我怕缝完了,便连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。”
老娘娘摸着她头发的手,停了一瞬。
“傻孩子。”她轻声道,“针脚断了,可以补。人若不来,才补不上。”
“孩子回来了。”老娘娘道,“哭的孩子,睡的孩子,都回来了一个。”
她说到这里,才抬眼,看向阿照。
“你过来。”
阿照僵了一瞬,握着铜铃,一步一步走过去。他在东宫三年,见了宫里贵人,只会低头。老娘娘却伸手,托起他的下巴。她看他的耳后。红痣。又看他的左脚。缺甲。
她眼眶一下红了:“哭着的孩子。”
阿照眼泪落下来:“我不是东宫的孩子。”
“你是救命的孩子。”老娘娘摇头,“那夜三顶伞。白伞抱月儿,灰伞抱睡着的孩子,红伞抱哭着的孩子。抱红伞的人心软,没把你沉井,把你送到了马房。”
她抬起眼,看向沈知微。
“你也过来。”
沈知微走过去。老娘娘抬手,想摸她的脸。手到半空,却停住。
“疼吗?”
沈知微想到祁王妃在沈门里也问过这句话。她眼眶终于热了:“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