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后半夜砸下来的,起初只是细密的丝,到寅时突然变猛,像无数根浸了冰的鞭子抽在合作社的彩钢棚上,噼啪声盖过了山涧的轰鸣。苏晚是被冻醒的,额角沾着冷汗,摸向胸口时,莲纹暖玉正贴着烫的皮肤,比上次在共和县沙坡北坡时的预警还要剧烈。
她抓过搭在床沿的雨衣套上,刚推开房门,一股混着泥土腥气的冷风就灌了进来。山脚下的脐橙基地已经被山洪冲得变了模样,原本平整好的一百五十亩荒坡,大半被泥石掩埋,露出半截被泡烂的地膜和歪倒的竹架。唯一的进山土路彻底塌了,半面山坡的碎石顺着河道滚下来,把原本的土路碾成了一片烂泥塘。
“晚姐!你快来看!”二柱的声音从坡下传来,他裹着破雨披,裤腿全是泥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育苗场的人刚打电话,说三天后到的种苗只能走赣江航道,但龙口镇的河涨得比房顶还高,船根本开不进来!”
苏晚的心猛地一沉。离脐橙最佳种植期只剩十天,过了这个窗口期,这批从广东调的优质种苗就算运进来,成活率也会降到三成以下。村民们一年的盼头,就这么悬在了暴雨里。
她快步走到坡下,就看到张婶子蹲在被泥石埋了半截的田埂上,手里攥着半块泡烂的地膜,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:“这可咋办啊,这可是我们全家半年的指望!我家小子明年要上高中,全靠这脐橙卖钱交学费……”旁边的巴根也红着眼圈,他刚把家里的积蓄拿出来入股合作社,就遇上这茬。
“大家别慌!”苏晚举起手里的对讲机,声音压过了雨声,“先把基地里的积水抽走,别让剩下的果树泡坏了。二柱,你去镇上派出所报信,就说龙口镇脐橙基地有人蓄意破坏,让他们派人过来取证。王德福支书,麻烦你带村里的青壮劳力把抽水机拉过来,先救剩下的果树。”
她的声音冷静得像山涧的石头,很快就稳住了慌乱的村民。王德福支书立刻招呼人去村里拉抽水机,巴根咬咬牙,转身就往村里跑:“晚姐你放心,我这就去!”
苏晚蹲在被挖断的路基旁,指尖刚碰到沾了泥的碎石,就摸到了一道清晰的履带印——不是山洪冲刷出来的,是重型机械刻意碾压后留下的。她顺着履带印往山坳方向走,没走多远,就看到三处关键受力点的路基石被完全撬松,甚至有一段路基被硬生生挖断,露出底下松动的土层。
“不是天灾。”苏晚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是有人故意挖断了路基,就是要耽误种苗运输,毁了我们的扶贫项目。”
她摸向胸口的莲纹暖玉,玉身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,像是在提醒她暗处的危险。她掏出手机给陆霆琛打电话,电话刚接通,就被雨声盖得断断续续。
“晚晚?我刚到赣州高口,听说龙口镇下暴雨了,你那边怎么样?”陆霆琛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,他原本是要带着种苗的运输队绕小路进山,结果高口就接到了暴雨预警。
“霆琛,基地被山洪冲了,进山的路被人挖断了,不是天灾。”苏晚压低声音,“我怀疑是周虎背后的矿老板派人干的,他们想逼我们退出赣南的项目。”
“你别靠近山坳,我让陈峰带两个人绕小路进山,你守住现场等支援。”陆霆琛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,“我马上赶过去,给你带热姜汤和甩棍,别单独行动。”
挂了电话,苏晚刚转身,就看到二柱跌跌撞撞地跑回来,手里攥着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照片:“晚姐!我刚才在山坳那边躲雨,看到几个戴口罩的人,手里拿着相机一样的东西,对着我们基地拍!我偷偷拍了一张,你看!”
照片里,几个裹着雨衣的身影站在密林边,手里举着长焦相机,镜头正好对着合作社的方向。虽然看不清脸,但他们腰间露出的黑色皮带扣,和周虎团伙之前戴的一模一样。苏晚的指尖攥得白,暖玉的灼热感达到了顶峰,像是有一团火在胸口烧着。
她刚掏出对讲机,准备让二柱去镇上派出所报信,就听到山坳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引擎声。紧接着,一道刺眼的车灯扫过合作社的围墙,停在了不远处的密林边。
苏晚猛地抬头,就看到密林里走出几个戴口罩的身影,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包裹,正往合作社的方向张望。他们的脚步很轻,却带着刻意的警惕,显然是在观察基地的情况。
“晚姐,他们过来了!”二柱攥着手里的石头,紧张地躲到苏晚身后。
苏晚立刻拉着二柱躲到一块巨石后面,从腰间掏出了陆霆琛之前给她的甩棍——那是他退伍时带出来的,棍身冰凉,带着熟悉的重量。她透过巨石的缝隙看向那几个人,就看到其中一个人从包里掏出一把铁锹,往被挖断的路基方向走去,显然是要继续破坏。
就在这时,胸口的莲纹暖玉突然剧烈烫,烫得苏晚几乎握不住甩棍。她猛地抬头,就看到远处的山头上,又亮起了一道车灯——和刚才的那伙人不是同一批,那道车灯的位置更隐蔽,显然是另一伙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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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止一伙人。”苏晚的心里咯噔一下。她想起了太爷爷的军饷账册,想起了恒远余党一直在追查的线索,难道他们也追到了赣南?
她刚要掏出手机给陆霆琛消息,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回头一看,是王德福支书带着几个青壮劳力,手里拿着锄头和扁担,脸色凝重地站在她身后:“晚丫头,我们听到动静了,要不要跟他们拼了?”
“不用,我们守住现场就行。”苏晚按住王德福的胳膊,“陈峰应该快到了,我们先别打草惊蛇,等警方过来。”
她抬头看向那伙破坏路基的人,就看到他们已经走到了被挖断的路基旁,其中一个人从包里掏出了炸药——不是很大的那种,显然是用来炸断剩下的路基的。苏晚的心跳瞬间停了一拍,她握紧手里的甩棍,准备冲出去阻止他们。
就在这时,山坳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警笛声,由远及近,越来越清晰。那伙戴口罩的人听到警笛声,立刻慌了神,转身就往密林里跑,其中一个人不小心摔了一跤,手里的炸药掉在了地上,滚到了苏晚藏身的巨石旁边。
苏晚猛地冲出去,一脚把炸药踢到了远处的河道里,炸药在河里炸开,溅起一片水花。紧接着,陈峰带着几个民警从车上跳下来,手里拿着警棍,迅包围了那伙人:“不许动!警察!”
那伙人还想反抗,被民警们按倒在地,戴上了手铐。苏晚走过去,看到其中一个人的口罩掉了,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——正是之前在共和县见过的恒远余党手下,他的指节上,还留着淡青莲纹的纹身。
“晚姐,他们招了吗?”二柱跑过来,手里拿着刚才拍的照片,“我刚才看到他们把这个藏在了包里。”
苏晚接过照片,上面是一张赣南脐橙基地的规划图,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三个位置,正是刚才被挖断的路基。她抬头看向山坳的方向,那道隐蔽的车灯已经消失了,显然是另一伙人提前跑了。
胸口的莲纹暖玉还在烫,比刚才更剧烈。苏晚摸了摸肚子,她已经怀孕五个月了,刚才的紧张让她有点喘不过气,但她还是强撑着看向陈峰:“陈队,他们是冲着我们的扶贫项目来的,背后肯定还有人。”
陈峰点了点头,他刚从赣州赶过来,已经接到了陆霆琛的电话:“我们已经审过了,他们是广东一家空壳公司的人,受了矿老板的指使,要毁掉你们的脐橙项目。不过他们只知道要拖延种植期,不知道你们还有别的线索。”
苏晚的心里松了一口气,但还是没有放下警惕。她看向远处的山坳,那里的密林依旧安静,只有雨声和河水的声音。她摸了摸胸口的莲纹暖玉,玉身的灼热感渐渐退去,但她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——恒远余党还在暗处,太爷爷的军饷账册,依旧是他们紧盯的目标。
“晚姐,抽水机已经到了,我们先把基地里的积水抽走吧。”巴根的声音传来,他手里拿着一根水管,脸上带着一丝兴奋,“刚才支书说,县里已经同意给我们协调直升机运输种苗了,明天就能到!”
苏晚抬头看向天空,暴雨还在下,但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底气。她看向被民警押走的那伙人,又看向远处的山坳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不管暗处的敌人是谁,她都不会让他们毁掉村民们的希望,更不会让他们拿到太爷爷的账册。
她刚要转身去指挥村民抽水,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引擎声。陆霆琛的二八自行车停在了路边,他穿着一身迷彩服,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件军大衣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,但眼神依旧坚定:“晚晚,没事吧?”
苏晚跑过去,接过他手里的保温桶,里面是热乎的姜汤。她靠在他的肩膀上,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,轻声说:“没事,已经抓住了,不过还有一伙人跑了。”
陆霆琛搂住她的肩膀,看向远处的山坳,眼神冷得像冰:“跑不了的,我已经让陈峰的人盯着了,他们跑不出赣南。”
他低头看向苏晚的肚子,语气软了下来:“别太累了,有我在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,抬头看向被泥石掩埋的脐橙基地,又看向远处的山坳。雨还在下,但她知道,只要他们齐心协力,不管遇到多少困难,都能挺过去。而那些暗处的敌人,终究会露出马脚,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。
她摸了摸胸口的莲纹暖玉,玉身已经恢复了平静,但她知道,这只是这场横跨半个世纪的追凶与扶贫硬仗的又一个开始。远处的山坳里,依旧藏着未知的危险,但这一次,她不再是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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