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上午九点四十七分,审计部把周勉经手的十七张采购单原始合同送到了楼。
棕色档案袋,封口贴着黄色便签,审计部主管的字迹:“部分合同缺验收单,第三方比价记录不完整。建议逐份核对。”
虞冷禾拆开,把合同一份份摊在会议桌上。
城南项目主体工程已封顶,配套采购却一直在追加。
周勉是供应商对接人,经手的单子从钢材到电梯配件,跨度大得不像一个人能管得过来。
翻到第四份——恒达建材,轻钢龙骨,合同金额三百二十万。
验收单签字日期比送货单早了三天。
先验收再送货,要么笔误,要么后补。
她挑了挑眉,把这一页单独抽出来拍照。
会议室门敲了两下。
顾时安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文件夹,看见满桌合同愣了一下:“审计部刚送来的?”
“刚出炉的。”虞冷禾语气随意,把恒达那份放到一边。
顾时安拉了椅子在会议桌另一侧坐下,翻开文件夹推过来:“去年同期的采购比价参考数据,可能有用的,顺路带上来。”
浅蓝色衬衫,袖口整齐,语气正常,表情正常。
但伍昭野昨晚了第二条消息:那个号码注册在许氏旗下一家贸易公司,许氏行政部公用号。
查不到具体谁打的,但能确定不是顾时安自己的。
有人让他来。
每次来楼之前,他都先接了一个指令。
虞冷禾把数据接过来,翻开扫了一眼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:“投资部最近应该不忙?顾总隔三差五往楼跑,你们部门的人没意见?”
“不忙,”顾时安推了推眼镜,笑了一下,“送份文件的时间还是有的。”
虞冷禾没接话,低头对齐两份验收单。
第二个疑点跳出来——恒达建材送货地址不是城南工地,是城西一处仓库。
那个地址她在一份许清商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里见过。
心跳快了一拍。
脸上没露什么,继续翻合同。
“虞助理,”顾时安声音压低了些,“你喝咖啡有偏好吗?上次那个手冲你好像没怎么动,是不是豆子不合口味。”
虞冷禾抬起眼,嘴角弯了一下:“顾总,你天天跑腿买咖啡还惦记我喝没喝——这么上心,不知道的以为你在追我呢。”
语气轻飘飘的,像在开玩笑,又不像。
顾时安耳根微红,扶了扶眼镜:“没有的事,就是顺路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会议室的门被按开了。
门把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到底,门板撞上墙壁限位器,出一声不重但清晰的撞击。
桓越舟站在门口,深炭灰色高定西装长裤,黑色枪驳领衬衫,袖扣是暗银色异形扣——不规则切割面,冷光下像两道没有温度的刃。
左手拿一份文件。
他没进来。
视线从满桌合同扫到顾时安身上,最后落在顾时安坐的那把椅子上——会议桌这一侧有六把椅子,他偏偏坐在离虞冷禾最近的那一把。距离不到一米。
桓越舟的浅色瞳孔在那个距离上停了不到一秒,没有表情,但握着文件边缘的指节收紧了一瞬。
顾时安站起来,客客气气地点头:“桓总,找虞助理?我刚送完文件,正好——”
“城南项目的审计范围是审计部和楼共同划定,楼没有调用权限。”桓越舟把文件往会议桌上一扔。
文件滑过桌面撞在顾时安带来的那份文件夹上出一声沉闷的撞击。“谁让你调取去年的比价数据的?”
顾时安脸上的血色退了一层,声音还在稳,但指尖碰到文件夹边缘又缩了回去:“我……走正常流程申请的。”
“那就把申请单留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