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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夜小说>给阿嬷的情书,从劳工到南洋首富 > 第27章 郑木生这个名字(第1页)

第27章 郑木生这个名字(第1页)

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刚洒向街面,老周那张被海风吹得紫红的脸便在报摊旁扯开了,嗓音拉得比平时还要高亢半截:

“看清了!大伙都来瞧个真切!昨夜咱们大棚外的热汤摊刚叫蒙面贼砸了,今早这民声报的纸面上,就已经印上了黑字!”

原本在报摊前只指望着看一两段《天龙八部》回目的苦力和车夫们,这会儿连许多斗字不识的粗汉也好奇地一拥而上,把狭小的街角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“老周!别磨蹭!念一念那篇!”

“快念!先念那一栏《码头恶鬼》!”

“就是,昨夜那几个踹咱们汤桶的王八羔子,报纸上可曾把他们的狗皮给剥下来了?”

老周也不拿架子,把手里的黄铜烟袋锅往膝头上一横,清了清喉咙,便就着晨光一字一句地高声念了起来。

他那一口潮汕土腔拉得极慢,极沉,偏把底稿里带着血丝的字眼,都念出了一股苦腥味。

一锅微不足道的热汤价值几分,一份捎带的旧报值几个小铜板,谁辛辛苦苦起早贪黑熬的,谁流着血汗喝下去的,这中间又是谁蒙着脸强行从手缝里剥走一层,往后退去又是哪股恶狼势力在暗中撑腰……整篇见闻里,确实只字未点具体的帮会名讳,也未落任何一人的名姓,可这乔治市码头上的人只要眼珠子没瞎,谁都心知肚明,这白纸黑字里戳着的,到底指着的是哪一路神仙的脊梁骨。

当他念到老主笔亲自修改的那句“码头若只剩收保护费的地痞,往后这乔治市的港口上,最后连一口热气腾腾的姜汤,都不会再有工友愿意熬制了”时,原本嘈杂的报摊前,忽然安静了下来。

短暂的沉静过后,人群像被浇了一勺滚油,轰然炸开。

“说得对极了!”

“昨夜那帮蒙面野狗,砸的可不就是梁老板娘在苦力棚门口安下的汤灶嘛!”

“先前那些地痞还跟会馆说这是正经的规费,正经规费能带铁棍来掀大伙的锅盖?”

“规矩都收到这般敲骨吸髓的份上了,跟拦路抢劫有什么分别!”

人心一旦被这墨水字点燃,说出来的话便长了腿,在乔治市的各个仓口、跳板和窄巷里如风暴般四散传开。

不出半个时辰,这消息连同那份《码头恶鬼》的内容,便已经传到了巴拉姆工头和地痞的耳朵里。

巴拉姆手下的爪牙反应倒也不算慢。

那个瘦猴打手大清早便在大棚门外的泥地前到处放风,跟劳工们解释说昨夜不过是几个在酒档喝猫了尿的散工在此闹事,与码头的规费、工头乃至任何堂口皆毫无干系。

这话要是放在昨夜,或许还能糊弄住几个胆小的苦力。

可到了今早,那印着铅字的民声报早已一捆捆摆在大街小巷的报摊上,字迹未干。地痞如今再想用几句空话往回粉饰,在劳工们眼里,不过是欲盖弥彰的狡辩罢了。

郑木生这次没有丝毫躲藏的意思。

他那右肩膀肿得像个面馒头,酸疼得抬不起来,可他依旧拖着有些瘸的腿,准时准点地出现在了热汤摊前。

被砸坏肚皮的旧木桶依旧裂着口子躺在地上做样子,碎玻璃早就被狗剩用扫帚清扫得一干二净。梁老板娘在梁架上重新悬挂了一盏更小的防风油灯,脸色虽然有些青,可那口巨大的生铁真锅下,松木柴的火头却再次红旺旺地燃烧了起来。

“木生,你这小摊,真就还敢继续在这摆着?”

旁边一个端着破碗的劳工,有些担忧地凑上来,压低声音问道。

梁老板娘在一侧将大木勺在锅沿上重重一磕,先白了他一眼:

“不摆?不摆你们这帮下水扛活的泥腿子明晚喝这海风饱肚去?”

这话音一落,周围排队的苦力中反倒传出了一阵会心的哄笑声,原本有些肃杀紧的气氛在瞬间松弛了些许。

郑木生慢吞吞地将许三水昨夜抄写好的两份损失明细往木箱上一拍,没有急着给同乡们打汤,偏先将那页“昨夜损毁清单”压在最打眼的地方:

“昨夜在场的、没在场的同乡兄弟,谁都可以来瞧上一眼。”

他的嗓音并不算高,但在空旷的胡同里却极其扎实,能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:

“旧木桶折叻币三分,洋油灯折五分,木勺一把折一分,小张跌伤敷药钱二分。谁先踢的桶,谁在后面压阵,都在这纸上记着。往后这摊子上,汤怎么卖,草鞋手套怎么代购,交了多少规费,赔了多少家当,我郑木生都有一本明账,清清楚楚,按纸说话。”

有苦力小声咕哝:“木生哥,这汤摊,最后到底算谁的买卖?”

郑木生抬起眼,清冷的目光徐徐扫过四周黑压压的同乡:

“热姜汤是梁嫂掏本钱熬的,旧报纸是大伙合凑的辛苦钱买的,代购草鞋和这儿的规矩是我郑木生一字一句跟地痞谈的。昨夜那三根蒙面的铁棍,冲的是咱们大棚的这条活路。往后要是再有不要脸的杂碎想来找这汤锅的麻烦,不用难为梁嫂和兄弟们,直接让他来寻我郑木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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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几句话落下来,摊前排队的长龙里再次安静了一瞬。

陈阿火斜靠在后面的木桩上,抱着两条铁一般的胳膊,眼皮抬了抬,有些动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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