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后,随着同安街旧修钟铺后间里最后一响螺丝紧固声砸下,第二批二十台全新的“木生牌”电饭煲全部顺利组装完毕,并通过了极其严苛的试电检验。
看簿桌前人头攒动,二十户预订商户手持定金单,欢天喜地地领走了属于自己的电饭煲。现场交接顺畅,尾款全数当场收齐,无一笔赊账与悬账。
送走最后一户客户,同安街旧修钟铺的厚重木门关上。看簿桌上,一叠叠沉甸甸的银大洋与钞票整齐地码放在马灯的光晕下,散着令人心醉的光泽。
谢南枝修长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,珠影起落间,清脆的算盘声在房里回响,很快吐出了准确的数据。
“第二批二十台全数交货完结。”谢南枝抬起头,清亮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喜悦,“单台售价六块半大洋,二十台共计回笼货款整整一百三十块大洋!扣除二十台总生产成本六十四块大洋,本次交货实现纯利润整整六十六块大洋!”
六十六块大洋纯利润!加上第一批封存的十六块半大洋储备金,木生电器行手头的流动资金储备一举突破了八十块大洋关口!
许三水激动得嗷地喊了一声,跳起来猛拍桌子:“八十多块大洋!木生哥,南枝姐,咱们财了!咱们终于在南洋凭手艺赚到大钱了!”
陈阿火也搓着粗糙的大手,傻笑着连连点头。廖师傅吸着旱烟,眼角泛起了欣慰的泪花,觉得大半辈子的手艺终于有了交代。
郑木生看着桌上沉甸甸的大洋,面色依然保持着冷静与从容。他伸手拍了拍许三水的肩膀,微笑着说:“三水,这不仅是六十六块大洋利润,更是咱们木生电器行正式独立立足南洋的基石。一直寄居在杜伯的旧修钟铺后间不是长久之计,咱们今天就去盘下同安街街角那间独立的门面!”
半个时辰后,同安街街角。
这是一间带有独立前后院的双层砖木铺面,前门临街,视野开阔,后院宽敞明亮,极为适合建立正规的小型组装车间与存储仓库。
老房东起初听说洋行周买办暗中打过招呼,有些战战兢兢不敢出租,生怕惹火烧身。郑木生没有废话,直接将整整四十块大洋的两年租金与押金当场拍在桌上,并出示了市政牌照房签的正规试修准许证。
老房东看着沉甸甸的现大洋与官家正规印章,又看了看同安街街坊们自过来站台支持的热切场面,当即拍板:“好!木生是个踏实有本事的华人好青年!这铺子租给你,我放心!管他什么周买办!”
租约当场签定,双方盖章按印,手续一清二楚。
接下来的两天里,许三水、陈阿火干劲十足,带着几名同安街的苦力兄弟将新铺面打扫得焕然一新。前厅摆放着精美的展示看簿桌与产品展示架,后院则设立了冲压、缠线、组装、检验四道标准流水线工位,规矩严明。
开张这天清晨,鞭炮声噼里啪啦在同安街上响彻云霄,红色的碎屑落满门前。
老铁匠匠人亲手打磨的黑底金字大招牌被稳稳挂上了门楣,上面赫然雕刻着苍劲有力的五个大字——“木生电器行”!
米铺陈老板、茶楼张掌柜以及同安街几十户商户街坊纷纷抬着贺匾、送来花篮,门前盛况空前,热闹非凡。洋行周买办派来的眼线缩在人群外围,看着那锃亮的大招牌与拥挤的顾客,脸色黑如锅底,悻悻离去。
郑木生站在新铺门前,仰头看着黑底金字的“木生电器行”大招牌,心中万千感慨。从当初光着脚踩在猪仔船舱的湿滑木板上,到码头扛大木抬麻袋,再到如今在新加坡同安街拥有属于华人自己的独立电器行,每一步都浸透着汗水与拼搏。
谢南枝走到他身边,轻声说道:“木生,咱们有自己的独立门户了。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。”
“这只是第一步。”郑木生目光远大,看向浩瀚的大海方向,“有了这间铺子,咱们在南洋的根就彻底扎下了。接下来,咱们要把华人电器的名号响遍整个南洋!”
欢呼声与鞭炮声在同安街久久回荡,木生电器行的辉煌新篇,在南洋这片广袤的热土上轰然展开。未来无限,希望无限。
新铺开张的盛况轰动了半条同安街。
黑底金字的“木生电器行”招牌在阳光下闪闪亮。前厅临街的看簿桌后,谢南枝熟练地整理着账册;后院宽敞的车间里,廖师傅带徒弟打磨平垫,陈阿火与许三水搬运铝胆,一切秩序井然。
老房东捧着茶碗走进来,乐呵呵地说道:“木生啊,我这铺子租给你算是租对了!以前这里冷冷清清,现在被你这‘木生电器行’一带动,整条街的买卖都跟着火红起来了!”
郑木生赶忙上前施礼:“承蒙房东老先生关照,没有您顶住洋行的压力租铺子给我们,我们也没有这个独立门户。”
“哎!华人帮华人,天经地义!洋行买办靠压人吃饭,咱们手艺人靠本事吃饭!我看好你!”老房东大笑着拍了拍郑木生的肩膀。
到了傍晚,街坊们散去,铺子里归于宁静。郑木生、谢南枝、许三水、陈阿火、廖师傅围坐在后院的新茶桌旁。
谢南枝打开保险盒,将结余的储备资金与账目清清楚楚公布:“扣除铺租押金四十块大洋、装修杂支六块大洋后,咱们账上仍有储备金四十多块大洋,第三批三十台电饭煲的备料资金完全充裕!”
众人在欢呼声中干杯,属于华人电器行的新时代,正在这间独立铺面里生根芽。
在新铺面的开业宴席上,郑木生特意请来了老杜伯、老罗叔、同安街老铁匠以及帮过忙的苦力兄弟们。
桌上摆着丰盛的潮州菜与老酒,酒香四溢。
老杜伯举起酒杯,眼眶微微泛红:“木生啊,当初你刚从猪仔船下来,身无分文来到我这旧修钟铺。我就知道你这孩子骨子里有股狠劲和踏实劲!如今看你挂上“木生电器行”这块金字大招牌,老夫心里快活啊!”
郑木生恭敬地站起来,向老杜伯与众人敬酒:“杜伯,没有您老当初收留我,给我后间那张看簿桌试电,就没有今天的木生电器行!这杯酒,我敬您老!”
众人纷纷举杯同饮,欢声笑语感染了整条同安街。独立铺面的成立,不单单是一间店铺的开张,更是所有底层华人苦力与手艺人共同的荣耀与胜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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