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问山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眼里没有怒,只有更冷的清醒。
“所以老夫说,查军功可以,不能只教他们争功。”
他看向帐中将校。
“军功是什么?”
无人敢答。
祁问山一掌拍在案上。
“军功不是谁割下几个头,谁多写几笔名。”
“军功是守住阵脚,是把同袍背回来,是明知自己记不上功,也要把旗立到天亮。”
他说到最后一句,视线落在陆沉锋身上。
陆沉锋指节白。
他想起雪夜里那杆快要倒下的旗。
也想起自己背回田六、贺三时,错过了报功的时辰。
祁问山道:“秦家女若只会添册子,老夫第一个上奏停她的法。她若真能让救人的功也记得住,那老夫亲自替她守这本册。”
陆沉锋猛地抬头。
“将军?”
祁问山冷声道:“看什么?老夫不信朝堂纸法,不是不信你该有名字。”
陆沉锋喉咙一涩。
祁问山拿起案上一卷旧战报,扔到他脚边。
“黑石沟。”
陆沉锋低头,看见那卷旧战报的封皮。
祁问山道:“你既说争功害死人,那就把这一战也翻出来。老夫倒要看看,朝堂那套血册,能不能把冻死在沟里的三个人也找回来。”
陆沉锋俯身捡起战报。
战报很薄。
薄到三条人命只占了其中一句。
“夜袭小胜,阵亡三人。”
长京御书房里,秦照月也正在看另一份旧战摘抄。
那是祁问山随急奏一同送来的附录。
黑石沟夜袭。
阵亡三人。
斩敌十九。
报功七人。
没有伤兵证词,没有阵亡细录,没有旗位记录。
干净得像一张擦过的桌面。
秦照月越看,心里越沉。
她忽然明白祁问山为什么会骂她。
因为在真正的战场上,不是所有错账都只是墨迹。
有些错账下面,压的是没能回家的尸骨。
可她也看出了另一件事。
这份战报太干净了。
干净到不像战场。
像有人故意把最麻烦的部分全都擦掉了。
秦照月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