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近在咫尺的无力感,比追一辆灰车更难受。
门缝里的纸管忽然被往外顶了一点。
秦照月立刻夹住,慢慢抽出。
纸管已经被里面的人咬得变形,湿成一团。青枝跑过来,接过纸管,在白布上小心摊开。纸上没有完整句子,只有被牙印和灰水压出的墨痕。
正门待验。
水低。
别开轴。
最后一处墨痕被血糊住,只余下半个“南”。
青枝吸了一口气:“姑娘,他知道门轴有机关。”
秦照月看向门轴。
门轴里的黑油线还在滴。
她把纸交给差役封好,又将旧仓筹、南仓过闸铜片和这张湿纸并排放在白布上。三件东西靠在一起,像三块不同地方撕下来的皮。
南仓旧道。
小关房废门。
平市二仓急拨车。
这张网收得很紧,紧到副簿被困在南门脚下,却仍没有一个人敢把门撞开。
老周在斗桌那边喊:“姑娘,粮还有,但排到后头的人问,天黑前还能不能买到!”
秦照月抬头。
街口天色已经暗了一层。
若她把人都调来救门,南门售粮会停;若她继续卖粮,门里的人每多等一会儿都可能撑不住。
她看向青枝:“你记一条新告示。”
青枝握笔。
“南门售粮不停,废门救人另封。买粮者不得越线,围观者退墙外。每卖出一袋,留一人作见证,轮流看废门,不许任何车靠近墙根。”
青枝飞快写完。
何春娘把告示接过去,贴在粮价牌旁。老周当场照着念了一遍,念到“轮流看废门”时,张婶抱着米袋站了出来。
“我看。”
她声音还抖,却没有退。
旁边刚买到米的百姓互相看了看,也有人站到墙边。
一个扛柴老汉把肩上的柴捆放下,拿柴刀柄在地上划出一条浅线:“从这儿往里,谁再靠近,先问问老汉这把刀柄。”
卖馄饨的卢嫂把空竹篮往墙根一放:“我家锅也等米,可门里若真有人喘气,总不能装没听见。”
一个小脚夫没说话,只把刚领的米袋交给同伴,自己站到废门对面。他年纪不大,手背上全是绳痕,看见门缝里的灰水,脸色青,却仍旧站着。
青枝抬头看了一眼,把他们的名字记在告示下方。她写得很快,笔画却稳。每记下一名见证人,就让对方按手印,再一根细木签。木签拿在谁手里,谁就看一轮废门;下一袋米卖出,再换下一人。
这样一来,废门旁有人盯着,斗桌前也有人排着。
南门的恐慌被拆成了两件小事:一边买米,一边看门。
秦照月看着那几个人,心口紧。
这些人刚才还怕得要散,此刻却因为一张告示、一个手印、一根细木签,被硬生生拉回了现场。
她忽然想起系统总说民心风险。
民心当然会怕。
可他们怕完以后,也会看,也会记,也会站出来。
南门的米斗声又稳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