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日正午,果然如杜听风所料。
东面的海天之间,一道漆黑的风墙缓缓升起,巨大的台风漩涡几乎与乌云连成一体,正一点点朝这片海域吞噬而来。
无昼立于船头,望着越来越近的风暴,眉心始终没有舒展。
这种说不出的不安,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。
风雨将至,附近岛屿的渔船、商船早已纷纷归港。唯有四艘中型战舰,率领十余艘快船,悄无声息地驶入大烬边境附近海域。
按照事先部署,秦川率漕帮弟兄埋伏第一座荒岛。
霍满江与刀丹率溯水营精锐埋伏第二座荒岛。
裴麟飞率黑骑军水师驻守第三座荒岛。
远宁则亲率旗舰停泊于三岛之间,居中策应,随时调度各路人马。无昼自然也在这艘舰中。
几支舰队借着岛屿背风处与礁石遮掩,将船身尽数隐藏,只留了望兵伏于高处,密切监视海面。
白持帆和以往一样,依旧乘着那艘不起眼的小渔船,在三名溯水营弟兄假扮的船夫护送下,不紧不慢朝约定的荒岛驶去。
海风渐渐急了起来,远处乌云翻滚,海浪一阵高过一阵。众人屏息潜伏,一边留意着不断逼近的风暴,一边紧盯着那座荒岛,静待夜叉现身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,一切都按计划进行。
白持帆登岛不过片刻,一枚红色火焰弹便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天而起,在阴沉的天幕下绽开耀眼的红光。
夜叉,来了。
“出击!”
远宁手中的帅旗一挥,三艘战舰同时扬帆,自三面朝荒岛包抄而去。
岛屿越来越近,众人很快察觉出不对。
海面空空荡荡,除了白持帆乘坐的那艘小渔船,再没有第二艘船。
“秦将军,上岛查看。”远宁当机立断下令。
“是!”秦川一挥手,率领数十名漕帮弟兄跃入海中,迎着风浪游向岸边。。
片刻之后,三枚黄色火焰弹接连升空,前后几乎没有任何间隔。
正是众人事先约定的最高警讯---快撤。
远宁脸色骤变,一把抓住船舷,厉声喝道。
“不好!中计了!“
”立刻撤退!”
她抓起令旗,命人同时以旗语和灯语向另外两艘战舰示警。
紧接着,纵身跃上一艘快船。
“跟我来,上岛接应秦将军!”十几名水鬼紧随其后,无昼亦一跃而下。
小船破浪而行。
刚踏上荒岛,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硬生生僵在了原地。
放眼望去,遍地尸骸,足有数百之多。
几十间茅草屋尽数坍塌,碎裂的锅碗餐具散落满地。
男女老幼横七竖八倒在泥泞血泊之中。有白苍苍的老人,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孩,还有不过七八岁的孩童。
这些人身上没有兵器,没有甲胄,有的只是渔叉、鱼篓和破旧的蓑衣,分明都是靠打鱼为生的寻常百姓。
白持帆瘫坐在地,脸色惨白如纸,浑身不停抖,已被吓得魂飞魄散。
与他同行的三名溯水营弟兄胸口皆插着一柄匕,双眼圆睁,早已气绝身亡。
“你不是说这里是荒岛吗?”远宁猛地回头,厉声喝问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白持帆哆哆嗦嗦回答。
无昼一把抓住远宁的手腕。
“远宁,此处不可久留,快走。”
远宁迅扫视整座荒岛,朝远处的秦川吹响口哨。
“有活口吗?”
“没有!全都死了!”秦川的声音穿透风雨传来,
“全员撤退!”
远宁没有半分犹豫。众人立刻转身跃入海中。
“你也一起。”无昼顺手揪住白持帆的衣领,几乎将他一路拖向海边。
众人刚登上小艇。海面忽然传来一阵低沉浑厚的号角声。
呜——呜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