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南疆使团被正式接入京中驿馆。
二皇府也同步传出消息:二皇子霍璋新纳的“民俗顾问”方砚之虽抱病在身,但心系两国邦交,愿于府中“隔帘听礼”,以正典仪。
这招“隔帘听礼”,既全了南疆的面子,又给了方砚之暗中观察的由头。
下午申时,驿馆的花厅内茶香袅袅。南疆使团的正使是位须皆白的老臣,名为波龙,是大祭司的心腹。
他满脸堆笑,行礼时却眼神飘忽,不住地偷瞄坐在主位的霍危,以及一侧屏风后那道若隐若现的月白身影。
屏风之后,方砚之裹着厚厚的毛毯,坐在软榻上,脸色依旧苍白,精神却已好了不少。
霍璋就站在他身后,像座门神,手里端着个暖手炉,时不时凑过去低声问一句:
“冷不冷?”或者“要不要喝水?”,惹得屏风外的傣雅公主几次忍不住低头抿唇。
波龙先是客套了一番,随后话锋一转,看似关切地问道:
“听闻方顾问日前抱恙,不知是否因前夜驿馆那场‘意外’惊扰所致?我国公主年幼,若有行止不当之处,还望靖安王殿下与方顾问多多包涵。”
这话里带刺,既点出了“意外”,又暗示公主“年幼无知”,试图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。
霍危还未开口,屏风后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,紧接着,是方砚之温润却带着一丝虚弱的声音:
“波龙大人言重了。那夜之事,乃宵小作祟,岂能怪罪公主?况且……”
他话音微顿,似乎在积蓄力气,霍璋立刻紧张地凑过去,低声道:“要不别说了,累。”
方砚之轻轻摇了摇头,继续道:“况且,公主那夜受惊之余,仍能镇定自持,未曾有半分失仪。
据我所知,公主自幼在南疆王室,最重礼法,尤擅辨识南疆百草与星象。
如此贤淑聪慧,又岂会因‘年幼’而行差踏错?波龙大人此言,倒显得小觑了贵国公主。”
这番话,绵里藏针。
既夸了傣雅,又堵了波龙的嘴,还暗指波龙不了解自家公主。
波龙脸色一僵,干笑两声:“方顾问谬赞了,公主确是……确是聪慧。”
这时,傣雅公主适时起身,盈盈一礼,声音沉静却清晰:“回殿下,方顾问所言极是。
阿雅幼时,父王曾请名师教授《南疆礼典》,其中‘宾礼’一章,阿雅尚能记诵。若方顾问不弃,阿雅愿将其中要义,一一陈述,以正视听。”
她这是在配合方砚之,主动展示自己“知书达理”,反将波龙一军。
方砚之在屏风后微微颔,低声对霍璋道:“她说得不错。”
霍璋立刻扬声对外面道:“公主请讲。方顾问正欲请教。”
傣雅便缓缓开口,背诵起南疆礼法。
她声音清朗,条理清晰,那些晦涩的南疆古语从她口中吐出,竟有种奇异的韵律。
波龙坐在一旁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他本想借着公主“不懂礼”做文章,却没想到公主不仅懂,还被青云国的人捧得这么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