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莱尔又一次站在“晨星”的门口。她仰起头,盯着那块悬在檐下的星星招牌,许久没挪开视线。
她好几年没来了。
可那招牌和记忆里没什么两样,五个角,线条干净利落,通体亮着暖光,边缘镶着一圈细碎的小光点。
地狱里没有星星,只有永暗的暗红;天堂也没有,只有铺天盖地的圣辉,容不下一颗孤独的星辰。
这是画的,不会灭,也不必灭。就这么亮着,挺好。
她伸手推开木门。
“叮铃——”
门楣上的铜铃晃了晃,吐出一串清脆的响动。
柜台后方,加列正拿着白布擦拭一只玻璃杯。
看见她的刹那,他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,杯子就那么悬在半空,杯沿恰好折进一缕灯光,晃了晃他的眼睛。
随即,他放下杯子,嘴角以一种极慢却无比自然的度弯了起来。
“来了?”
克莱尔应了一声,走到柜台前,拉开高脚凳坐下。
“还是蓝色的?”
加列问,嗓音是他惯有的那种温和的沙哑。
克莱尔目光在加列脸上停了一瞬才开口:“上次你说的那个。”
加列眉梢微挑。
“上次哪个?”
“你说,下次来,请我喝的那个。”
加列怔了怔,随即低低笑出了声。他喜欢这种被人记着的感觉——
尤其是被某个随口说了“下次来”,结果消失好几年的家伙记着。
“‘晨星特调’。”
他念出这个名字,语比平时慢上半拍,像在舌尖细细品味这几个字的重量。
他转身去调制,动作依旧流畅,却刻意拖慢了几分从容——仿佛不是在赶制一杯饮品,而是在准备一场迟到了太久的重逢。
又像是在等待什么,或是单纯想把这一刻,拉长一点,再拉长一点。
克莱尔望着他的背影。
“就你一个人?”
他没有回头,声音混在冰块清脆的撞击声里,有些模糊。
“嗯。”
……路西法和她聊过这个。据说这话是天堂那边特意托他转告的——
来,可以,但得是“你一个人”来。不准带“别人”,还有“要保密,别嚷嚷”。
听起来麻烦,实则毫无影响——甚至透着一股近乎纵容的随意。这天堂,倒是意外地好说话。
……别又是什么熟人吧?
加列将奶昔推到她面前。蓝色依旧纯粹,中间那道金色漩涡比描述中更耀眼,像一颗永不坠落的星。
克莱尔拿起杯子,就着杯沿抿了一口。
甜。
蓝色的清冽,金色的暖融,还有更底下说不清的、层层叠叠的味道在口腔里慢慢化开,复杂,却和谐得恰到好处。
她下意识地眯了下眼。
加列倚在柜台后看着她,足足看了好几秒,才放轻了声音开口:“你喝东西的样子,跟我认识的一个人,一模一样。”
克莱尔放下杯子,杯底轻轻磕在木台面上,出笃的一声。“上次你也这么说。”
“嗯,上次也说了。”
加列点头,目光没从她脸上移开,像在确认什么,又像在打捞某段沉在水底的回忆。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她喝第一口时总喜欢眯眼,甜的,苦的,酸的——只要是喜欢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