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暗的时候——
虽然地狱的“天色”本就是永恒暗红的混沌,但某种属于“黄昏”的倦怠感,还是如期降临了。
阿拉斯托站起身。
“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克莱尔没抬头,指尖还在那只光的小黄鸭背上打着圈。
阿拉斯托走到门口,脚步却顿住了,没有立刻跨出去,也没回头。
就那样背对着教堂里那片近乎神圣的光,和光里坐着的她。
“克莱尔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比平时低一点,少了一丝广播腔的华丽,多了一点属于“阿拉斯托”本人的认真。
“嗯。”
她应道,目光终于从掌心那团光移向他的背影。
地狱黯淡的天光给他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,像是要把这抹身影烙进什么地方。
“你以前问过我,”他开口,语不快,像在回忆某个久远的午后,“如果你死了,我记不记得你。”
克莱尔几不可察地怔了一下。那是很久以前,她在人间教堂的壁炉边问的了。
“我说会。”阿拉斯托继续说,声音平静,“我说,但你还没死,所以不用想那个。”
他顿了顿,微微侧过一点脸,单片眼镜的边缘反射出教堂内的一线微光。
“但现在,我们都死了,你也在地狱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但意思再明显不过。地狱的居民,某种意义上,是“永恒”的。
这里没有真正的死亡,只有无尽的折磨、堕落,或……像他们这样,以某种扭曲的方式“存在”下去。
所以,她不会“死”——
至少,不会以那种让他“忘记”的方式消失。
他会一直记得。
在地狱的永恒里,这份记忆,也将是永恒的。
教堂里安静了几秒。
克莱尔看着他的背影,金色的眼眸在自身散的光晕里显得异常平静,甚至有些空茫。
像是真的刚刚被他的话提醒,她想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后续事宜。
“对了,如果你愿意的话……”
熟悉的开场白——
阿拉斯托没动,但肩膀的线条似乎微微放松了些,像是在等待。
“教堂还有空房间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懒散,“我闲着没事,多盖了几个。反正……没人住——”
“有几个我没让人做窗子。”
当年在人间,她也是这么对他出邀请的。
而现在,说的地方换了,但说话的人没变,听的人……也没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