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着夜影吃东西的间隙,裴沐沐走出了洞口。
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几分凉意。
她站在斜坡上,望着远处的星星点点。那些刚才还在燃烧的火光已经熄灭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处安安静静的灯火。
那平静的灯火,和煦安稳,仿佛什么都没生过一样。
夜影没有说错。大族长回来了,强盗兽人立刻走了。
大族长真厉害!
裴沐沐想去找回她刚才踢掉的棉拖鞋,可眼下天实在太黑了。她在斜坡上猫着腰找了好一会儿,什么也没看见。
还是明天吧。明天早点起来,天一亮就能看到了。
裴沐沐有些失落地转过身。
还没迈出一步,脑袋就突然撞在了一堵肉墙上。
她下意识后退两步,抬头便望见了一言不的夜影。
月光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来的?怎么不声不响的,怪吓人的!
她刚才好像一脑袋撞到他胸口的伤口上了。不会撞裂开吧,那她不白包扎了嘛!
她刚要问他有没有事——
头顶飘来一句:“你要洗澡吗?”
“……呃?”裴沐沐愣了一下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我去给你打水。”夜影补了一句,声音有些别扭。
裴沐沐脑子快转了转。她的目光落在那扇芭蕉叶屏风上,才仿佛反应过来。
“不用……不用……”
她笑眯眯地摆手,笑容有些尴尬。
虽然她一身汗,虽然她身上确实难受——从早上到现在,她爬了树、走了路、跑了步、摔了跤,浑身上下黏糊糊的,像裹了一层糖浆。
但她没有奴役伤员的嗜好。
“我打算明天去洗。”她的声音又快又急,“你不是说有什么小溪可以洗澡吗?我明天自己去!”
说完,她也不等这个犟种再说什么,像个泥鳅一样从他身侧滑了过去。
她端起那碗已经放凉了的肉汤,熟练地去喂木乃伊了。
夜影就这样立在洞口,半天没有转身。
他在听。听她的脚步声,听她端碗的声音,听她喂汤的声音。那些声音像一根根细细的线,从她的方向飘过来,缠在他的心上,不紧不松,却怎么也挣不脱。
——
裴沐沐喂木乃伊喝汤的时候,总觉得心绪不宁,心里堵得慌。
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。
她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,有什么不对的地方,有什么应该注意到却没有注意到的事情。
她一边喂汤,一边在脑子里思索。
她心慌意乱地喂完了肉汤。
裴沐沐把碗放到一边,擦了擦手,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被子上的白团子身上。
然后她愣住了。
她终于明白自己心里的不安来自哪里了。
她的狗——从她回来到现在,这么长时间,没有抬头,没有出声,没有用它乌溜溜的眼睛看她一眼。
它就一直躺在被子上,一动不动。耳朵耷拉着,尾巴没有摇动,眼睛没有睁开过。
她怎么就没注意到呢?
裴沐沐再也顾不上别的。她胡乱踢了鞋子,爬上床。
轻轻地、小心翼翼地把白团子从被子里捧了出来。
它的身体软塌塌的,像没有骨头一样,四条小腿无力地垂着,尾巴也耷拉着。
它的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。如果不是身体还是温热的,裴沐沐几乎要以为它已经……
“阿福……”
裴沐沐轻轻地叫了一声。
小狐狸没有反应。
裴沐沐低下头,贴着小狐狸的耳朵,又叫了一声:“阿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