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影这句话问得很平静。
声音没有起伏,没有试探,甚至带着一种随口一说的淡然。
可裴沐沐还是被呛了一口面条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
她狼狈地咳了几声,脸瞬间涨得通红。
小狐狸立刻不吃了,三两步奔到她面前的石桌上,身体微微前倾,乌溜溜的眼睛关切地看着她,瞳孔里映着她涨红的脸和呛出的泪。
裴沐沐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她深吸一口气,对小狐狸挤出一个“我没事”的笑容。
她这样的反应,夜影仿佛早有预料。
他重新端起碗,一口一口地吃着面,脸上没有任何变化。他就那样平静地、专注地、心无旁骛地吃着那碗面。
可他的心里却在翻江倒海。
各种情绪在心底反复交战,但最强烈的那一个,叫“兴奋”,叫“惊喜”。
眼前的雌性是谁,从哪里来,为什么来,为什么长得像白木木——这所有的疑问,都不及“她是他的雌性”这六个字让他心底震撼。
她是他的雌性。她是他的伴侣。她是兽神赐给他的妻子。
她不是那个自私的、贪婪的、满嘴谎言的白木木。她不是那个让他恶心、让他厌恶、让他恨不得一掌劈死的白木木。而是一个会给他煮面条、会给他处理伤口、会给他留一碗炖了一下午的肉骨头的雌性。
那些这几日来让他纠结、让他自我怀疑、让他喘不过气来的东西,忽然都豁然开朗了。
裴沐沐心底却慌乱不已。
夜影怎么突然问这么一句?他是怀疑,还是笃定?是试探吗?
她偷偷地、小心翼翼地看了夜影一眼。
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无风的湖,不像是在等答案,也不像是在追究什么——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,问完了就忘了,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。
“我不是说过我脑子撞坏了吗?”
她没敢看夜影,目光落在自己的盆里。“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,跟以前不一样也正常啊。”
她想过要实话实说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不能现在说。
刚问到点关键线索——银兽人的种族她已经记下来了,万一因为暴露了身份不能往下查了怎么办?
万一被大族长定个“鸠占鹊巢”的罪名关起来怎么办?
那她找爸爸的进度又要归零了。
这白木木的身份还是先用着吧,虽然她人设不太好,但这会儿要是承认了,她作为一个撒谎精,人设也未必能好到哪儿去,哪天真瞒不下去再说。
“嗯。”夜影随意地应了一声。
他一心一意地把那碗面吃得底朝天,仿佛那是什么珍馐美味。盆底干干净净的,连汤都没剩一滴。
裴沐沐心底松了口气。
她决定——夜影只要一天不拿这事儿兴师问罪,她自己就不主动提。
等她成功解契,把他的怨气值压一压,要走的时候再告诉他。
那时候,他应该就不会太生气了吧?
所幸,一直到裴沐沐吃完面,阿福也吃完面,夜影都没有再问什么。
两个人一只狗,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。
一切都安静而平和。
——
为了缓和气氛,还是裴沐沐先开了口。
“你说可以洗澡的地方在哪儿?远不远?”
“不远。”夜影顿了顿,“我可以送你过去。”
“你下午不是要去捕猎……”
“……”
夜影那边安静了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