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糟糕的事情还是生了——湍急的地下河将所有人冲散了。
裴沐沐在被冲下断流的那一刻,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卷走的落叶,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。
河水比她想象的更加凶猛,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,将她一会儿拖进水底,一会儿又抛向水面。
她什么都看不清,只有浑浊的水在眼前翻涌,偶尔能瞥见头顶一闪而过的夜明珠微光,随即又被更深的水流吞噬。
几个水下漩涡吞吐着她,像是巨兽的喉咙在一开一合。
她的肺快要炸开了,每一次被抛向水面,她都要拼命地张大嘴巴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,然后又被下一波浪头按回黑暗的深处。
水冰冷刺骨,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里,从四肢一直冷到骨髓。
就这样浮浮沉沉了大概半个小时,裴沐沐被水下的气流卷进了一个狭窄的甬道。
那甬道像极了水上乐园的封闭式螺旋滑道——冰壁光滑得像被打磨过,她混着水,一路尖叫着往下滑,根本停不下来。
水灌进耳朵里、鼻子里,她只能紧紧地闭着眼睛,任由那股力量把她带向未知的深处。
也不知道滑了多久——她终于被滑道“吐”了出来,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进了一个冰做的池子里。
“哗啦——!”
水花四溅。池子里的水没有地下河的水那么凉,但依旧好不到哪儿去,冻得她牙齿直打颤。
裴沐沐猛地从水里冒出来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头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遮住了半边视线。
她颤抖着从池子里翻出来,四肢都在软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她弯着腰,双手撑着膝盖,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观察四周的环境。
这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的圆形冰洞,地面平整光滑。池子靠洞穴一侧,大约只占了十分之一的空间。
洞穴墙壁三分之一的地方,立着一根下大上小的冰柱子,像一根倒置的钟乳石。洞穴顶部的夜明珠明明灭灭的,像极了快没电的钨丝灯。
现在她被河水冲散了,千璇他们肯定正着急地到处找她。
她没有对付高阶兽人的能力,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躲起来,等着千璇他们找到自己。
她不能乱跑,不能出声,不能冒险——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。
她再一次环顾了一下四周,确定没有危险后,才撑起虚软的身体,稍微挪到了那根冰柱的后面。
她靠着冰柱蹲下来,双手还在抖,嘴唇冻得紫。
她飞快地把湿透的衣服换掉,从空间里拿出干爽的衣服和斗篷披上,干燥的布料贴上皮肤的一瞬间,她整个人才仿佛好了一点。
可头依旧湿漉漉的,贴在头皮上,凉意顺着丝往下渗。裴沐沐不停地用干毛巾擦着头,手指僵硬得像两根冰棍。
淅淅索索的声音从冰柱另一边传来。
裴沐沐心里一惊,猛地停住了手上的动作。
她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——
她整个人都吓懵了。
那是什么怪物!
像鳄鱼,却比鳄鱼小两三倍。它的皮肤像一副灰绿色的盔甲,凹凸不平,遍布着粗粝的颗粒。脊背上有一排锯齿状的骨刺,从后颈一直延伸到粗壮的尾巴。嘴巴又长又宽,闭合时几乎看不到缝隙,张开时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,黄绿色的,上面还挂着黏稠的液体。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像两颗光的石子,格外可怕。
一只,两只,三只。
它们正从冰洞的洞口慢慢地爬进来,像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,正在张望着寻找。
裴沐沐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,头皮一阵阵麻。
这应该是……凌空说的那种雪地低阶蚀兽。可即便只是低阶蚀兽,对于她来说,也是可以要命的洪水猛兽了。